金陵寓楼有怀三首 其三

译文

　　天赋的命运难以靠努力改变，贫贱并非因为才学空疏。早晨还是匠人眼中的无用栎木，傍晚却成了周庙里的美玉。红润的容颜昂首阔步，年老白发则日日拖着衣裾。出仕或隐退虽由天定，为工为拙却取决于自己。菊与松在荒径间老去，鸡犬守着旧日的村落。不要轻信那守关著书之人，临去时还要写书传世。

注释

赋命：天赋之命。

空疏：空虚浅薄。

梓人：木匠。

栎：栎树，木理粗劣，常用以喻无用之材。

周庙玙：周庙中的美玉，玙即玙璠。

二句喻际遇无常、毁誉不定。

朱颜：红润的面容，指年少。

黄发：年老之发。

曳裾：拖着衣襟，谓奔走于权门。

出处：出仕与隐退。

工拙：精巧与拙劣，此指为人之优劣。

取自予：由自己决定。

荒径：荒僻的小路，暗用陶渊明归隐之意。

旧墟：旧日的村落。

关门人：指老子，相传老子西出函谷关，为关令尹喜著《道德经》。

　　蔡羽（约一四六七—一五四一），字九逵，号林屋山人，明代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工诗文，屡举不第，后以贡生授南京翰林院孔目。此诗为《金陵寓楼有怀三首》之三，寓居金陵时感怀身世而作。诗写贫贱际遇无常、出处由己之思，末以老子著书为诫，见其守拙自持之志。当为晚年寓居南京时所作。

此诗抒怀，通篇以议论行之，而带沉郁之气。起句「赋命难努力，贫贱非空疏」，直陈天命运数非人力可强，贫贱并不因才学疏浅，一「难」一「非」，已见不平之鸣。「朝为梓人栎，夕作周庙玙」，以栎木与美玉一夕易位为喻，写毁誉荣辱之无常，设譬新警，令人耳目一新。

次联「朱颜朗高步，黄发日曳裾」，以朱颜高步、黄发曳裾两幅对照之象，写少壮得意与老迈趋走之别，感慨世态之炎凉；下一联「出处虽由天，工拙取自予」，宕开一笔，谓进退虽属天命，而为人巧拙则在于己，语意坚正，是全诗立骨之处。

三联「菊松老荒径，鸡犬守旧墟」，以菊松、鸡犬勾出归隐旧园之景，荒径旧墟，冷然而安，与上文的仕途炎凉形成对照。结句「莫信关门人，临去犹著书」，借老子出关著书之典反用其意，谓不必以立言传世自累，收束峭拔。全诗议论与意象相济，句句见思致，于明人学古之作中自具顿挫之致，读来铿锵有声，具见其胸次，非徒学古者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