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闲眺

译文

　　春城回首，树木重重；立马平原，身在夕照之中。五凤楼灰残，金翠销灭；六龙游去，市朝成空。千年王气浮于清洛，万古坤灵镇着碧嵩。欲问向来陵谷变迁之事，野桃无语，泪花般地红着。

注释

春城：指洛阳。

立马：驻马。

五凤：五凤楼，唐洛阳宫门楼。

金翠灭：金翠之物尽毁。

六龙：天子车驾六马，借指帝王。

市朝空：市井朝市皆空。

王气：帝王之气。

清洛：洛水。

坤灵：地神。

碧嵩：嵩山。

陵谷：陵变谷迁，喻世事巨变。

泪花红：野桃花红如泪。

　　韦庄字端己，京兆杜陵人，唐末乱离中流寓，后佐王建建前蜀，官至宰相。北原在洛阳附近。此诗当是唐亡前后其行经洛阳、北原闲眺所作，五凤六龙、王气坤灵诸语，皆写故都残破、唐室倾覆之痛，是其乱离诗中的沉痛之作。

此诗登高闲眺而实为故国招魂，是韦庄七律中的重笔。首联「春城回首树重重，立马平原夕照中」，春城本宜喜，而回首、立马、夕照三重意象层层压暗，春意便成了残春；颔联「五凤灰残金翠灭，六龙游去市朝空」，五凤楼之灰、六龙驾之去，宫阙与帝王一并收束，金翠灭、市朝空，六个字一字一痛，是唐诗中写亡国最简劲的对句。

颈联忽作壮语：「千年王气浮清洛，万古坤灵镇碧嵩」，王气犹浮，坤灵犹镇，山川之固与人事之迁相对，愈见其不可挽；尾联「欲问向来陵谷事，野桃无语泪花红」，欲问而无人可问，惟野桃无语，桃花之红如泪花，以无情之物作有情之泪，收得深婉而痛极。

全诗四联，起于闲眺，中入兴亡，结于野桃，大手笔而收小景，陵谷沧桑尽在无语之花色中，最见端己七律的凄艳。春城、夕照、王气、野桃，四层意象由喜入悲、由悲入艳，亡国之痛写得极尽工丽。闲眺二字看似疏淡，实则步步紧逼，五凤六龙一联如史笔，王气坤灵一联如碑铭，末忽以野桃一景收尽，此端己独绝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