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江观风浪

译文

　　傍晚来到瓜州渡，击桨停舟于西湾。日落时暴风骤起，大浪得以纵目观看。浪头凌逼积石之岸，吞吐天外之山。左右雷霆大作，飞沫如雪，六月亦觉寒冷。可叹那至柔之水，威势壮盛不可触犯。若是神龙凭依，气势更非一端。大舰失去控制，倾覆如转丸。高山虽然可行，车辙险恶令马足酸软。居朝堂号称安逸，厚禄却多忧患。怎能得清静之交，共骑双鸾。振翅直上赤霄，不见此等险难。无奈那纷纷众生，共处天地之间。因而知道古代圣人，立法使万世安定。渡河造舟桥，铸鼎穷究神奸。朝廷布行礼度，粲然不可删削。后来渐渐败坏，所到之处行路艰难。凶邪得以逞志，万物性命遭摧残。看此情景思念古昔，拄藜杖空自盘桓。

注释

瓜州：在今江苏扬州南长江边。

击舟：击桨行舟。

西湾：西边的水湾。

暴风：狂风。

凭凌：凌逼。

积石：堆积的岩石。

吐吞：吞吐。

霹雳：雷声。

雪洒：飞沫如雪。

吁嗟：感叹。

至柔物：指水，老子谓水至柔。

干：触犯。

凭：凭依。

一端：一种。

大舰：大船。

操：操控。

转丸：转动弹丸，喻易。

辙险：车辙险恶。

马足酸：马足酸软。

居朝：居身朝堂。

重禄：厚禄。

争得：怎得。

清静交：清静之交。

翔鸾：飞翔的鸾鸟。

矫翅：振翅。

赤霄：红云，高空。

蚩蚩众：纷扰的众生。

天壤：天地。

立法：制定法度。

济川：渡河。

舟梁：船与桥。

铸鼎：传说禹铸九鼎。

神奸：神怪奸邪。

礼度：礼制法度。

粲粲：鲜明貌。

破坏：败坏。

骋志：逞其心志。

物命：万物性命。

古昔：古时。

杖藜：拄藜杖。

盘桓：徘徊。

　　苏舜钦，字子美，北宋梓州铜山人，景祐年间进士，工诗，与梅尧臣并称「苏梅」，以豪放见长，曾因事被贬。此诗为作者于扬子江畔观风浪而作。诗写瓜州渡口遇暴风、观大浪之状，由水之至柔而生威，推及舟覆路险，引出居朝安逸多患、圣人立法万世安之思，末叹世道败坏、凶邪得志。约作于作者行旅或贬谪途中。

此诗写观江风浪，笔势雄放。开篇「晚至瓜州渡，击舟泊西湾。日落暴风起，大浪得纵观」，叙时、地、事，四句如记事之笔，「暴风起」「得纵观」写风浪骤至而反成壮观，起势已见豪气。次联「凭凌积石岸，吐吞天外山」，以「凭凌」「吐吞」写浪之威，一「天外山」更把声势推向辽阔。

「霹雳左右作，雪洒六月寒」，以雷声、飞雪写浪声与浪花，「六月寒」三字尤奇，暑月而寒，愈见风浪之可畏。继以「吁嗟至柔物，威壮不可干」，由景入议，谓水本至柔而威不可犯，一「若为神龙凭，气势非一端」更推想其变幻，议论由水及理，气势不衰。

「大舰失所操，翻覆如转丸。高山虽有路，辙险马足酸」，以水陆两险并举，大舰、高山皆不能恃，见世路之难。下段「居朝号安逸，重禄多忧患」，忽从江涛转到仕途，忧谗畏讥之意隐然；结以「因知古圣人，立法万世安」「视此念古昔，杖藜空盘桓」，由景及政、由政及古，感慨遥深，是苏舜钦豪放诗风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