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坡

译文

　　世间的险阻都到不了这里，这座山坡却名叫小心。侧身而过的栈道只容得下半只脚，石面湿滑难以凭恃。登上岭头，山势像要发怒压下来，岭下更是深不见底。陡削的崖壁无处攀扪，长云激荡着它的阴翳。凌空而行苦于没有凭借，到这里令人毛发森然。人们说要小心度过，我却以无心之心来面对。同游的人吓得面无人色，像牛一样喘息、汗流不止。我对着他们忽然大笑，笑声划然而起，摇动了井宿与参宿。山神欢喜我的神色，奏起仙乐引来了仙禽。我提守心神盘腿一坐，顿觉万般情态都深沉寂静。

注释

世险：世间的险阻。

兹坡：这座山坡。

名小心：名为小心。

怒压：形容山势高峻下逼。

削壁：陡削如削的崖壁。

扪据：攀摸凭恃。

长云荡其阴：长云激荡其背阴处。

飞空：凌空而行。

毛发森：毛发森然竖起，形容惊惧。

无心：道家语，指不刻意、顺其自然之心。

少人色：指同游者惊惧失色。

牛喘：如牛般喘息。

逋汗：犹流汗。

划然：形容笑声破空。

井参：井宿与参宿，皆星宿名。

山灵：山神。

趺坐：盘腿端坐。

沈沈：深沉寂然貌。

　　黄景仁（1749—1783），字汉镛，一字仲则，江苏武进人，清代著名诗人，一生落拓，诗风清峭哀感。此诗写行经险峻山径「小心坡」的见闻与心境，诗人以「我以无心临」自况，身履险境而神色自若，反衬同游者的惊惧，见其孤傲豁达之性。约作于其游历山川、跋涉旅次之际，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小心坡」之名与「世险不到此」相映成趣：人间险恶尚不至此，而此坡偏以小心为名，起笔即以名实之辨引出全篇。「侧栈受半履，石滑不可任」写栈道狭窄，仅容半足，石滑难持，一「半」字写路之逼仄，一「不可任」写行之难恃，险状落到实处。「上岭欲怒压，下有无穷深」以移情之法写山势，上逼下陷，空间被拉成极险的张力，「怒」字尤见山岭压迫之势，「无穷深」三字极写幽深莫测，未见险而其险自现。

第三联由景入人，「飞空苦无具，至此毛发森」直写惊惧，而「人言小心度，我以无心临」陡然一转，众人小心谨慎，诗人偏以无心待之，一「小心」一「无心」对举，见其襟怀。「同游少人色，牛喘逋汗淋」以同游者失色汗喘反衬，「对之忽大笑，划然摇井参」则把狂放之气推向极致，笑声竟能摇动星宿，夸张而不失气势。末联「山灵喜颜色，乐奏来仙禽」转出奇想，山神奏乐、仙禽来集，险境化作仙境，收以「提心一趺坐，万态何沈沈」，由动入静，万象归于沉寂。全诗以险景写狂宕，以狂宕反衬静定，章法开合有致，语奇而气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