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西湖十咏 其四 武穆祠

译文

　　十尺高的祠像巍峨，如岳神降世；当年他横槊驰骋、以身赴边尘。中原万民遮道挽留之日，绝远边地全军恸哭之晨。阴雨之中旌旗朝拜上帝，春风里笳鼓酹祭游人。凄凉的大树之下英灵长在，枝叶都拱向南、而心向着北辰。

注释

十尺：形容祠中岳飞像高大。

嵬峨：高大巍峨。

岳降神：如岳神降生，用《诗经》「维岳降神」语。

横槊：横持长矛，形容武将气概。

徇：巡行、赴。

边尘：边地的战尘。

中原万姓：指中原百姓。

遮留：遮道挽留。

绝徼：极远的边地。

全师：全军。

恸哭：痛哭。

旌旗朝上帝：谓祠中旌旗如在朝拜上帝。

笳鼓：胡笳与战鼓，此指祠庙祭祀之乐。

酹：以酒洒地祭奠。

游人：来祠凭吊之人。

大树：用东汉冯异「大树将军」之典，喻名将；亦切岳祠古木。

英灵：英雄的灵魂。

拱：环抱、朝向。

南枝向北辰：树枝朝南而心向北极星，喻虽处南而心向朝廷故国。

　　胡应麟（1551—1602），字元瑞，号少室山人，浙江兰溪人，明代学者、诗人。岳飞谥武穆，武穆祠在杭州西湖畔。《后西湖十咏》为咏西湖诸胜之作，此为其四。诗写凭吊岳飞祠庙，颂其精忠、叹其冤死，末以「南枝向北辰」寄意，当是作者游西湖谒岳庙时所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咏岳飞祠，通篇以雄浑之笔写悲壮之情。首联「十尺嵬峨岳降神，当年横槊徇边尘」，先写祠像之巍峨，再以「岳降神」之典称其人如山川灵气所钟，一「横槊徇边尘」五字，把岳飞驰骋疆场的气概一笔勾出。颔联「中原万姓遮留日，绝徼全师恸哭晨」，以万姓遮留、全师恸哭两个场面，写其得军心民心之深，一「遮」一「恸」，悲壮之气逼人。

颈联转写祠庙岁时之祭：「阴雨旌旗朝上帝，春风笳鼓酹游人。」阴雨之中旌旗肃立，如在朝拜上帝；春风里笳鼓喧阗，游人酹酒凭吊。一「阴雨」一「春风」，一凄一暖，写尽身后哀荣。尾联「凄凉大树英灵在，尽拱南枝向北辰」，以祠前古木作结：树虽凄凉，英灵长在；枝皆拱南，而心向北辰。「南枝向北辰」六字最见深意，既切岳飞「精忠报国」之志，又以植物向背写其至死不忘中原的忠贞，托物寄意，余韵苍凉。全诗句句见骨，是咏史怀人中的沉挚之作。

通篇用典而不见堆砌：「岳降神」本《诗》语，「大树」本汉事，拈来皆切合岳飞名将身份与祠前实景。写景则旌旗、笳鼓、阴雨、春风，皆祠庙岁时之所实有；写情则遮留、恸哭、拱向，字字从忠愤中来。读罢而觉祠前古木、雨后晚风俱含悲壮，是咏岳诗中气骨俱胜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