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刘考功省庵

译文

　　日月本是一同升起，只因东西相隔而有圆缺之异。人心若有相同之处，何必像秦越那样岐路相离。这位君子是赤帝的后裔，盛年便位列簪笏之班。乘着驷马之车来到天南，声名荣华震动了荒远之地。身任使节而闲暇有余，仙舟停泊尚未出发。你踏着蓬蒿来访我，相约同游、遥望溟渤。寒梅之香方才飘散，野寺之钟刚刚停歇。举杯互相劝酬，涉水畅行竟忘了津渡竹筏。自愧我这朽钝之身，所有的只是空皮骨。壮年时已不如人，老了行走更是多有跌绊。凭什么来报答你深切的期许，想要赋诗而情思先已枯竭。你那辉煌如金石的诗篇，风雅之气激扬奔涌。八水显得清深，三峰一同巍峨。还飞舞着白兔之毫（笔），出自蛟龙之窟。你赠我诗篇比作琼瑶，光辉照到薇蕨之微。前行的旗帜已戒道启程，列宿般的人物将归返宫阙。京城的人咏唱絷驹之诗，饯别的席上想投辖留客。哪里知道我这倦客之心，一日竟如三月般漫长。想要作诗报答却未成，如同口渴才去掘泉。我确非和氏之珍，岂敢躲避楚人刖足之刑。

注释

同升：一同升起。

圆缺：月有圆缺。

同然：相同之处。

岐：分岔。

秦越：秦越两国相远，喻疏隔。

之子：这个人。

赤帝胄：赤帝的后裔，谓名门之后。

簪笏：冠簪与手笏，代指仕宦。

驷马：四马所驾之车。

天南：南方。

声华：声誉荣华。

穷发：荒远不毛之地。

使节：使者所持符节。

仙舟：对他人舟船的美称。

蓬蒿：蓬草蒿草，指草野。

溟渤：大海。

寒梅：冬梅。

野寺：荒野之寺。

挥觞：举杯。

献酬：主客互相劝酒。

利涉：顺利涉水。

津筏：渡水的竹筏。

朽钝：衰朽迟钝。

皮骨：皮肉骨骼，谓空无所有。

壮也：壮年时。

行多蹶（jué）：走路多跌绊。

副：符合、报答。

深期：深切的期许。

情先竭：情思先已枯竭。

煌煌：辉煌。

金石篇：如金石般不朽的诗篇。

扬淈（gǔ）：激扬。

八水：八条河流，或指关中八水。

屹崒（zú）：高耸。

白兔毫：白兔毛所制之笔。

蛟龙窟：蛟龙栖处的深潭。

贻：赠。

琼瑶：美玉。

薇蕨：薇与蕨，野菜，喻微贱。

前旌：前行的旗帜。

戒道：戒途启程。

列宿：众星宿，喻朝中诸臣。

归阙：返回宫阙。

都人：京城的人。

絷驹：绊住马驹，用《诗经》留客之意。

祖席：饯别之席。

投辖：汉陈遵投辖于井以留客。

宁知：岂知。

倦客：倦于行旅之人。

申章：申述诗章。

及渴：到口渴时。

掘泉：挖井。

和氏珍：卞和之玉，喻至宝。

荆人刖（yuè）：卞和献玉被刖足，喻因才受祸。

　　陈恭尹（1631—1700），字元孝，号独漉，广东顺德人，明末清初诗人，与屈大均、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有《独漉堂集》。此诗为答刘省庵考功赠诗而作，写刘氏来访相酬之谊，自谦朽钝、感其琼瑶之赠，末以致谢未成、甘冒刖足之危自道真诚。当作于作者寓居或游历之时，具体年月已难确考。

此为答人之作，开篇即立高格。首章「日月本同升，东西异圆缺。此心有同然，岂必岐秦越」，以日月同升而异圆缺为喻，言东西相隔而心本相通，一「岂必」反诘，把秦越之异一笔抹去，立意超迈，为全诗定下知交相契的基调。

中段叙交谊。「之子赤帝胄，盛年列簪笏。驷马来天南，声华振穷发」，写刘氏家世之贵、声华之盛；「使节暇有馀，仙舟停未发。访我步蓬蒿，招游望溟渤」，写其屈尊来访、相约同游之雅；「寒梅香始飞，野寺钟初歇。挥觞互献酬，利涉忘津筏」，以寒梅、野寺、挥觞写相聚之乐，一「忘津筏」把宾主相得之乐写到了忘形的地步。继以「自惭朽钝姿，所有空皮骨。壮也不如人，老矣行多蹶」，自谦之语反衬对方之厚意，一「壮」「老」对举，身世之慨与感激之情并出。

后段写赠答。「何以副深期，欲赋情先竭。煌煌金石篇，风雅相扬淈」，既愧无以报，又盛赞对方之诗如金石、扬风雅；「八水得清深，三峰同屹崒。仍飞白兔毫，出自蛟龙窟」，以八水三峰、白兔蛟龙诸喻，极言其诗之清深瑰奇。「贻我比琼瑶，光辉到薇蕨」，一「琼瑶」一「薇蕨」，贵贱相形而受赠之荣愈显；「前旌已戒道，列宿还归阙」写其将别，「都人咏絷驹，祖席思投辖」写挽留之切，「宁知倦客心，一日如三月」一笔宕开，把别后相思写得绵绵不尽。结以「申章报未成，及渴泉方掘。诚非和氏珍，敢避荆人刖」，自谦答诗粗浅、甘受讥评而仍表至诚，谦而不卑，是陈恭尹五古赠答的当家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