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僮作纸灯

译文

　　寥落的荒村中灯事稀少，家僮试着巧手剪裁春纱做灯。花枝般绰约多姿含着轻雾，月色般玲珑剔透映着绮霞。做成此灯不只是为了酬答节气，赏心悦目之余还兼有珍惜年华之意。为何京城王侯的府第，一盏灯就耗费中等人家十家的家产呢。

注释

寥落：冷落稀少。

灯事：张灯之事。

赊：稀少、欠缺。

蛮奴：南方籍的家僮。

试巧：试试巧手。

绰约：柔美。

玲珑：明澈。

绮霞：绚丽的云霞。

取办：置办。

酬：酬答。

令节：佳节。

赏心：使心情欢悦。

年华：年岁时光。

京国：京城。

王侯第：王侯的宅第。

中人：中等人家。

　　王守仁（1472—1529），字伯安，号阳明，浙江余姚人，明代著名思想家、军事家，创阳明心学，官至南京兵部尚书。此诗写家僮剪纱作纸灯之事，由荒村简朴之灯衬出京城王侯一盏灯费中人十家产的奢靡，见其悯贫刺奢之怀。当作于作者谪居或行旅荒僻之地时，具体年月已难确考。

此为咏物寓讽之作，由家僮作灯一事生发，语浅而意深。首联「寥落荒村灯事赊，蛮奴试巧剪春纱」，一「灯事赊」点出荒村之清简，一「蛮奴试巧」写家僮剪纱之工，一「春纱」二字已为下文的花月之喻埋笔。「花枝绰约含轻雾，月色玲珑映绮霞」，以花枝、月色状纸灯之形色，一「绰约」一「玲珑」，把一盏纸灯写得如花如月、含雾映霞，工巧而不失清气。

颈联「取办不徒酬令节，赏心兼是惜年华」，一「不徒」一转，谓此灯非仅为应节，更含惜时赏心之意，把寻常小事提到人情的高度。尾联「如何京国王侯第，一盏中人产十家」，以问句陡转，一「一盏」与「十家」相差极远，奢俭之判令人心惊。诗人由荒村纸灯想到京国华灯，以对比作结，讽谏之意不着一字而自明，是王阳明诗中寓理于物、怜贫刺奢的名作。王守仁以理学名世，此诗却以咏物小题目见其心。纸灯之巧、花月之喻，写来得清新可喜；「赏心兼是惜年华」一句，尤见士大夫于佳节中的自省。末以王侯与中人之产作比，讽奢刺贫，直指世情，读来不觉其俚而觉其切，正是阳明诗寓理于物、明白晓畅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