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乌鹊

译文

　　早晨起来不能成寐；啼鸟绕着屋西屋东。它似要砭砭我愚；无虞之中终藏有凶。它挽着衣襟长叹息；又飞鸣于当空，化作喜鹊。它似要安慰我心；正直之神所容的，正是这般。我举手辞谢鸟鹊；这尤喜，该当何从？吉凶两不到处；我自在我阿堵之中。

注释

啼鸟：报凶报喜之鸟，乌与鹊之属。

绕西东：西东乱飞，吉凶难定。

砭：针砭。

无虞终有凶：平安中终藏凶险，古人以乌鸣为凶兆。

挽衣太息：鹊声如劝慰。

正直：《神异经》谓乌为正直之禽。

尤喜：非分之喜。

阿堵：这个，此身此地。

五古记一夜啼鸟搅梦的参悟。不成寐而鸟绕西东——乌报凶、鹊报喜，兆象打架；鸟似砭我愚，又似慰我心，吉凶的判词出自禽口，本就可笑；结以吉凶两不到、我在阿堵中——凶也好，喜也好，都到不了我这一个当下，参得最透的一夜。小诗有庄子齐物之趣。

此诗把占卜的心理写成了一出小戏。前两段立起两派兆象：“朝来不成寐，啼鸟绕西东”——一夜没睡好，因为鸟叫个不停；“似欲砭我愚，无虞终有凶”——这是乌的唱法：平安之中终藏凶险，忠言逆耳，是在针砭我的愚。三四段另派登场：“挽衣行太息，飞鸣鹊当空。似欲慰我心，正直神所容”——挽衣太息又飞鸣当空的是鹊，报喜之神，说正直之禽神所容——同一只鸟（或同一夜），一会儿是乌鸦的凶谏，一会儿是喜鹊的吉报。

第五段是诗人的表态：“举手谢鸟鹊，尤喜当何从”——我举手辞谢：这些非分的吉凶之喜，教我从何信起？结段是全诗的悟：“吉凶两不到，我在阿堵中。”吉与凶都到不了我这一个当下；阿堵犹言“这个”——我就在我这个里，不前不后，不喜不惧。

五古六段，全由鸟声惹出，全从心上收束；把民间闻鹊喜闻乌凶的俗信，一路参到庄子“两忘”的境界。啼鸟愈闹，人心愈静——这正是此诗的趣味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