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怀古

译文

　　红板桥头、锦衣仓北，金陵自古便是帝王之州。记得离宫墙外，少年时曾来游历。忽然听见九重天上的仙乐，东风细细地吹过龙楼。依稀辨认，那是宁王的玉笛、贺老的箜篌。悠悠啊，南朝风景如旧，看过几遍桃红，却已白了人头。想来刘郎容易老去，嬴女也难以久留。三十六宫如今何在？斜阳之外，只余隐隐离愁。伤心到极处，后湖上菱蔓渺渺，唯见一片渔舟。

注释

红板桥：金陵桥名。

锦衣仓：金陵仓名。

皇州：帝都。

离宫：帝王正宫之外供游幸的宫殿。

九重：天子所居之处。

龙楼：帝王宫阙。

宁王：唐宁王李宪，善吹笛。

贺老：贺怀智，唐玄宗时乐师。

箜篌：古乐器。

此处借指旧时宫廷乐事。

南朝：建都金陵的宋、齐、梁、陈四朝。

桃红：桃花。

刘郎：指刘裕，南朝宋武帝。

嬴女：秦穆公之女弄玉，善吹箫，此借指旧日繁华人事。

三十六宫：极言宫殿之多，化用李白「三十六宫」之意。

后湖：即南京玄武湖。

菱蔓：菱角的藤蔓。

　　陈维崧（1625—1682），字其年，号迦陵，江苏宜兴人，清初词人，阳羡词派领袖，有《湖海楼词》。此词为金陵怀古之作。金陵为六朝故都，明初亦建都于此。词人过秣陵，见桥仓依旧而宫殿无存，追想南朝风流，感年华易老、繁华难久。约作于清初词人客游江南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为金陵怀古之作，上片以「记」字领起。起句「红板桥头，锦衣仓北，金陵从古皇州」先点地望，以桥、仓二实景坐落方位起笔，一「从古」便笼起六朝往事。「记离宫墙外，年少曾游」追忆旧游，「忽听九重仙乐，东风细细度龙楼」以「忽」字宕开，由一个「听」字引入虚幻仙乐，「细细度」三字状风声乐音之柔，写得缥缈如梦。结以「依稀认，宁王玉笛，贺老箜篌」，以「依稀」写恍惚之境，玉笛箜篌皆唐宫旧乐，借以暗写昔日繁华。

　　下片「悠悠，南朝风景，看几遍桃红，白了人头」换头以叠字叹起，「几遍桃红」与「白了人头」两相对照，以花之开谢反衬人之易老。「算刘郎易老，嬴女难留」连举古人，一「算」字见勘破之意。「三十六宫何在？斜阳外、隐隐离愁」以问句收束，宫殿无存而唯余斜阳离愁，「隐隐」二字尤含不尽。歇拍「伤心极，后湖菱蔓，一片渔舟」由情归景，菱蔓渔舟一片萧然，把兴亡之思、身世之感都化入空蒙湖景。

　　全词由实入虚、由今溯昔，句句含兴亡之慨，用「看几遍」「白了」等家常语而愈见沉痛，是阳羡词人怀古的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