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送旧曲

译文

　　鼍鼓敲起来，龙笛吹起来，阿婆接引着新人来到。新人来了，旧人去了，迎新的、送旧的，都在这门前的路上。门前的路，有弯有直。门前的树，有短有长。旁人都还没说新人比旧人强。新人穿着绣罗、馥郁如郁金香，旧人一身粗布衣裳、只觉秋风凄凉。当初把生死都托付在这末路上，受尽了糟糠之苦却还是被赶下堂去。被赶下堂后不敢再踏来时的路，啼鸟飞花更撩得人断肠。鸟儿啼叫，偏怪它声声唤着姑恶；花儿飞落，偏怪它好似郎君轻薄狂荡。寄语新人你要保住恩爱，三年五年之后就会见到郎君的负心。

注释

鼍鼓：鼍皮蒙的鼓，声大。

龙笛：笛名，笛首刻龙形。

阿婆：媒婆或主婚的老妇。

接宝：迎娶新人时的仪节。

迎新送旧：迎娶新人、送走旧人，指男子另娶而弃前妻。

门前路：喻婚姻往还之路。

曲直：弯曲与平直，喻境遇之顺逆。

短长：长短，喻高下、优劣。

傍人：旁人。

绣罗：锦绣罗衣，指新人华服。

郁金香：香草，喻新人芬芳得意。

綀布：粗布，指旧人衣着寒素。

末路：此指婚姻的归宿、相依的晚年。

糟糠：糟糠之妻，共患难的妻子。

下堂：古时妻子被丈夫休弃称下堂。

来时路：当初嫁来的路。

撩：撩拨，招惹。

姑恶：鸟名，其鸣如姑恶，古诗多以喻婆母之恶。

似郎狂：像郎君那样轻狂。

寄语：传话。

当见郎：终会见到郎君变心之日。

　　沈周（1427—1509），字启南，号石田，长洲（今江苏苏州）人，明代吴门画派领袖，兼工诗，与文徵明、唐寅、仇英并称明四家。此诗拟乐府民歌体，写男子迎娶新人、弃逐旧妇之事，全篇用三言五言错落句式，以门前路、门前树起兴，写旧妇被弃的哀怨，末以寄语新人作结，寄讽世之意。当是诗人有意采集或模拟吴地民间婚俗歌谣而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全诗以迎亲的鼓笛声起，「鼍鼓击，龙笛吹，阿婆接宝新人来」三句热闹铺张，正与后文弃妇的凄凉形成强烈对照。接着「新人来，旧人去」一句急转，把迎、送两事一语并置，喜与悲同门前路上交织。「门前路，有曲直。门前树，有短长」以三言短句起兴，取譬自然，为下文张本，民歌风味十足。

「傍人未说新人强」一句最见深意：旁人都还来不及议论新人是否胜过旧人，旧人已被弃去，足见去留全凭郎心，与人品高下无关。继以「新人绣罗郁金香，旧人綀布秋风凉」，锦衣与粗布、暖香与秋凉两两相映，色彩与温度皆成对比，不着一字议论而怨意自见。

「初将生死托末路，受尽糟糠还下堂」直写弃妇之痛，从托付终身到遭弃下堂，中间只一个「还」字，饱含不平。「下堂畏踏来时路」以下愈转愈悲，至「鸟啼怪道呼姑恶，花飞怪道似郎狂」以哀怨移之于物，无理而有情。结句寄语新人保重恩爱，语含讽意，怨而不怒，颇得乐府遗意。全篇三言五言相间，长短错落，读来如闻吴歌，是沈周仿乐府而能得其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