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第一枝 山公梅信

译文

　　满耳的松风，小阳春的梅月里，几粒如椒的红萼刚刚吐绽。大雁传来一阕清歌，人独坐在这万山寒雨之中。那暗香疏影，早已妆扮成林家新妇的模样。试问要修得几生几世，才能修成这般仙香，簪到那翻书人的头上呢？清梦飞入石湖的烟浦。那香雪海，正是我吟咏的地方。夜寒里梅枝如玉带皴纹，有谁来温存，唯有它照得万古月明。苍苔与白鹤，徒然惊起伤春的情绪。我愿把梅种遍石室与青城，白头到老，等待你来作这梅的主人。

注释

十斛：形容极多，此状松风之盛。

小春：农历十月小阳春。

梅月：梅花开放之月。

椒：花椒，此喻花萼如椒粒。

红萼：红色的花萼。

雁传：雁足传书。

一阕：一首。

清歌：清越的歌声。

暗香疏影：用林逋《山园小梅》句，指梅。

林家新妇：林逋有梅妻鹤子之说，故以梅为林家新妇。

妆就：妆扮完成。

几生修到：用「几生修得到梅花」之语，谓须多生修行方得。

仙香：超凡之香。

簪：插戴。

石湖：宋代范成大号石湖居士，著《梅谱》。

烟浦：烟雾笼罩的水滨。

香雪海：苏州邓尉山赏梅胜地的美称。

侬：我。

皴玉：喻梅枝苍劲如带皴纹之玉。

谁温：谁来温存抚慰。

苍苔白鹤：化用林逋养鹤、苔痕之景。

漫：徒然。

伤春：为春去而感伤。

石室：山中石屋。

青城：青城山，在今四川。

头白：到老。

君为主：请你来作梅的主人。

　　赵熙为清末民初著名诗人、学者，字尧生，号香宋，四川荣县人，光绪进士，工诗善词。《东风第一枝》为其咏梅词，题「山公梅信」，因得山中友人梅花消息而作。词中融林逋、范成大咏梅故实，寄思友与偕隐之愿。约作于清末民初诗人居乡或蜀中游赏之际。

此为咏梅词，题曰「山公梅信」，由得山中梅讯而起，通篇梅人相映。上片以境取神，「十斛松风，小春梅月，数椒红萼新吐」，以「十斛」状松风之盛，以「数椒」状花萼之细，一宏一微，先造清寒之境；「雁传一阙清歌，人坐万山寒雨」，把梅讯托于雁字，人在万山寒雨中独坐，境愈冷而思愈深，梅之孤高与人之清寂相融。

次段逗梅之魂，「暗香疏影，早妆就、林家新妇」，径用林逋梅妻之典，把梅花写作林家的新妇，设想既巧且雅；「问几生、修到仙香，簪到翻书人否」，更以问语承之，「几生修到」满是倾慕，隐然以翻书人自居，人与梅之间遂有了缠绵的相期。

下片拓开境界，「清梦入、石湖烟浦」拍合范成大石湖，忽又「香雪海、是侬吟处」，把邓尉香雪的胜景认作自家吟咏之地，气象为之一阔；「夜寒皴玉谁温，照得月明万古」由梅枝寒瘦写至月照万古，境界苍茫。结拍「愿种遍、石室青城，头白待君为主」，以种梅遍山、白头待友作结，思友偕隐之愿，写得深挚悠远。全词用典绵密而不涩，情致婉丽而气象苍浑，是赵熙词中的清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