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高台谒苏文忠公像

译文

　　长公苏先生已不可复作，瞻仰遗像，犹见其丰神标格。妙高台高接丹丘的月色，门临沧海的潮声。他做了半世官，直到白首而无所成；十年间外任，正为青苗新法。玉简上纪下了他的芳名，瑶编之中，绮丽的文思何其富饶。感时忧世，真可比慕贾谊；著论陈事，每每凌驾晁错。昔日曾蒙金莲烛的恩遇，何年却落得断梗飘蓬。明珠暗投，世人共惜其才；璧玉见毁，祸端难以销解。旧日遗迹，可叹已夷为平漫；荒祠之内，更觉一片寂寥。台阶间闲积着衰草，窗牖暗淡，暮云飘摇。哀歌招魂，难以成调，忠魂又岂是容易招回的呢。唯有丹青遗像依然蔼蔼如生，而松桧之间已是一片萧萧。渔火连江，暗色沉沉；霜天的钟声，在远壑间震荡。客中怀抱多所感激，走吧，把满怀感慨寄托在这一支长歌里。

注释

长公：指苏轼，人称苏长公。

丰标：丰神标格。

丹丘：传说中昼夜长明之地，此状高台月色。

一官空白首：宦游至老无所成。

十载为青苗：苏轼因反对青苗新法，自请外任约十年。

玉简：玉版简册。

瑶编：美称的书册。

绮思：华美的文思。

慕贾：仰慕贾谊，喻忧时之心。

凌晁：超过晁错，喻论事之切。

金莲遇：宋有金莲烛送翰林归院的故事，此谓苏轼曾受知遇。

断梗飘：如断梗飘蓬，喻迁谪流离。

投珠：明珠暗投，用邹阳书中夜光之璧、明月之珠语，喻贤才不为世用。

毁璧：璧见毁弃，喻才高致祸。

夷漫：夷平漫灭。

砌：台阶。

彯：飘卷。

哀些：《楚辞·招魂》句尾多用些字，后世称招魂歌为哀些。

讵：岂。

丹青：画像。

蔼蔼：仪容和悦貌。

霜钟：秋夜的钟声。

旅怀：客中的怀抱。

长谣：长歌。

　　梁有誉为明嘉靖间南园后五子之一，早岁游镇江金山妙高台，谒苏轼遗像而有此作。苏轼晚岁贬窜岭海而文章冠世，梁氏以新进才士拜像兴感，既伤坡公之不遇，亦自写其怀才待时之志，当是其游历江上时所作。

此为谒像怀古的长篇排律，前二韵以像与台起笔：「长公不可作，遗像见丰标」，一不可作一见，生死之间即以瞻仰相接；「台接丹丘月，门临沧海潮」就妙高台的高旷着笔，境界与坡公襟抱相称。

中段历数东坡生平：「十载为青苗」点其因新法外任，玉简、瑶编赞其著作之富；「感时真慕贾，著论每凌晁」以贾谊、晁错两贤拟之，金莲遇与断梗飘一荣一悴，恩遇与流离对翻，是全篇骨节。「投珠人共惜，毁璧祸难销」化邹阳书中语，把贤才见弃的公愤说透。

后段转写祠宇荒凉：衰草积砌、暮云暗牖，「哀些难成调，忠魂讵可招」以招魂之辞致其无穷之恸；「丹青犹蔼蔼，松桧已萧萧」像存而人亡，渔火霜钟的远景把哀思荡入苍茫，结以「行矣寄长谣」，以长歌当哭。排律铺陈而有痛切之情，怀贤亦以自况，是明七子派尊杜学苏的典型面目。

　　排律的长处与难处都在铺陈，此篇以「见」与「不见」为一线：开卷「长公不可作，遗像见丰标」，人虽不见而像犹可见，是瞻仰之始；至「丹青犹蔼蔼，松桧已萧萧」，丹青之像犹存蔼蔼生气，松桧之木已作萧萧秋声，见与不见交织，哀思遂层层加深。结处「渔火连江暗，霜钟振壑遥」纯以远处声光收束，灯火之暗与钟声之遥，把一祠的衰败荡入苍茫天地之间，是谓以景结情。全篇使事虽密而不滞，一段痛切之情贯注其中，故不觉其为堆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