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正孺坠马伤手

译文

　　我平生学道，已能精神完足；岂会像小儿女那样只知为己私自怜伤。醉中坠马，何曾伤到我内在的操守；面色有忧，也应当先念及父母传下的身体。书空作字，渐觉新诗笔力健旺；手持蟹螯而食，眼看乐事即将圆满。索性卖却那匹老马去换酒钱，大声呼唤乡里的朋友，一同迎接新年。

注释

学道：修习道术或儒道之理。

神完：精神完足、无损。

儿童私自怜：如小儿女般只顾自怜，谓不屑作寻常伤病之叹。

内守：内在的操守、真气。

色忧：面色上的忧戚，语本《论语》「父母唯其疾之忧」，谓忧疾乃出于孝亲之心。

先传：先人所传之身，谓当念父母所遗。

书空：用晋殷浩书空咄咄之典，此谓以指画空作字，喻苦吟。

把蟹：手持蟹螯。

乐事：人生快意之事。

老骢：老马，此指所乘之马。

酒直：酒钱，直同「值」。

乡友：乡里的朋友。

作新年：迎接新年。

　　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人，北宋文学家、书画家，唐宋八大家之一。周正孺名尹，苏轼友人。此诗为周正孺坠马伤手而作的和韵诗。诗中不写伤手之苦，反以「学道神完」「醉坠何曾伤内守」自宽自解，又及书空、把蟹之乐，末以「卖却老骢为酒直，大呼乡友作新年」作结，旷达诙谐，见东坡一贯的襟怀。当作于诗人与友人交游之际，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诗为和友人坠马伤手之作，妙在通篇不着一「伤」字之悲，反处处见旷达之气。首联「平生学道已神完，岂复儿童私自怜」，先把「学道」二字立在前面，谓己心精神完足，不屑作小儿女的自怜之态，「岂复」二字口气斩截，一开篇便把伤病的阴影扫去。

颔联「醉坠何曾伤内守，色忧当为念先传」，承上作解，「内守」言内在操守无损，醉中一坠何足挂怀，一「何曾」反问得轻松；「色忧」用《论语》「父母唯其疾之忧」之意，谓若有忧色，也只是念及父母所传之身而不敢轻慢，理趣与孝思并存，自解而不流于强辩。颈联「书空渐觉新诗健，把蟹行看乐事全」，以「书空」写苦吟之勤，「把蟹」用毕卓持螯之典写口腹之乐，伤手而不能障其诗兴与酒兴，一「健」字尤见豪气。尾联「卖却老骢为酒直，大呼乡友作新年」，索性卖马换酒，呼朋迎岁，把一个坠马伤手的小事写成了狂欢的由头。全诗以理遣情、以谐破愁，最见东坡化悲为达的本领。

此诗之妙，在把一件伤手的憾事翻作满纸的喜气。全诗理、情、事三者交织：首联说理，颔联说孝，颈联说趣，尾联说豪，四联四转而不见痕迹。「书空」「把蟹」对举，一个是晋人咄咄的苦相，一个是毕卓持螯的馋相，一庄一谐，最能见东坡的谐趣。以一「卖老骢」的举动作结，看似戏谑，实是把物之得失不足挂怀的意思说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