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竹桃

译文

　　官署的斋舍里六月时节繁花相映，那红白相间的夹竹桃尤其惹人爱怜。它正因默默无言而神韵自远，只因其不同流俗，韵致便格外高洁。堆积如山的文书围困着这漫长的夏日，隔海的烽烟映照着汹涌的怒涛。我这般老翁自在逍遥、姑且独自一笑，花前赏玩岂能与那些小儿辈同列。

注释

官斋：官署中的斋舍。

夹竹桃：花名，叶似竹、花似桃，故名，花色有红白。

政尔：正如此，同「正尔」。

祗缘：只因，祗同「只」。

案牍：官府的文书。

隔海烽烟：指当时隔海可见的战事烽烟。

老子：老夫，诗人自称。

婆娑：逍遥自在、盘旋自得貌。

儿曹：儿辈、后生。

　　郑孝胥，字苏戡，号海藏，福建闽侯人，清末民初诗人、书法家，光绪举人，曾官广东按察使、湖南布政使，后以遗老自居。此诗咏官斋所植夹竹桃，前四句写花之无言不俗、韵高神远，后四句由花入世，以如山案牍、隔海烽烟作衬，末以「老子婆娑」自笑，见其于时局纷扰中自守风雅之态。诗当作于诗人居官、面对初夏繁务与海疆烽烟之际，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诗咏夹竹桃，前四句独拈其「无言」「不俗」立论，是人花互见的写法。首联「官斋六月花相映，红白尤怜夹竹桃」，先写群花相映之盛，而以「尤怜」二字把夹竹桃从众花中拔出，红白双色，正合其名。颔联「政尔无言神自远，祗缘不俗韵殊高」，由花之色转入花之韵，「无言」而「神远」，「不俗」而「韵高」，两句以因果相承，一「自」一「殊」下得笃定，几乎是替花说出一种人格，咏物已寓自况。

颈联「如山案牍围长夏，隔海烽烟照怒涛」，忽由花前荡开，笔势一变。「如山」状文书之积，「隔海烽烟」写时局之危，「围」字与「照」字皆重，把官斋的闷与海疆的险写得迫人，与前面花事之美形成强烈对照。尾联「老子婆娑聊独笑，花前那得并儿曹」，收束于自嘲自许，「老子」二字口气兀傲，「婆娑独笑」写其于乱世中的自适，「那得并儿曹」更把世俗的趋附之辈一并撇开。全诗前雅后峻，以花之孤高映人之傲岸，是郑孝胥诗中沉郁自持的一路。

郑孝胥论诗重骨力，此篇正见其骨。前四句以花之「无言」「不俗」自况，是拈花证己；后四句一转，以「案牍」「烽烟」写现实的逼迫，而以「老子婆娑」作解，是于无路可退处守住一份自持。花前独笑、不与儿曹同列，与其说是清高，不如说是孤独。全诗以咏物起、以述志终，浅语之中自有郁勃之气，是清末士人处境的一幅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