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怀半山老人再次韵二首

译文

　　喝那用儿子做成的肉羹，终究不如放走那只小鹿；乐羊这样的人，到底要愧对巴西的贤者。想要问那老翁归去何处，天帝的居所无路可通、云雾迷蒙。

注释

啜羹：喝羹。

放麑：放走小鹿，典出《韩非子》，秦西巴因不忍而放走小鹿，后反获信任，喻不忍之仁。

乐羊：战国魏将，攻中山时中山君煮其子为羹，乐羊食之以示忠，终见疑于魏文侯。

巴西：即秦西巴，此借指仁慈之人。

二句谓食子之忠终不及放麑之仁。

老翁：指半山老人王安石。

帝乡：天帝所居之处，此喻朝廷或归隐之所。

云迷：云雾迷茫，谓去路不明。

　　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洪州分宁人，北宋诗人、书法家，江西诗派的开创者。半山老人即王安石，晚居江宁钟山半山园，故称。元祐年间黄庭坚与王安石多有诗文往还，此诗为再次前韵之作。诗用乐羊食子羹、秦西巴放麑之典，谓残忍之忠不如仁慈之心，末以「帝乡无路云迷」写对老翁归处的遥想，敬重之中含怅惘。当为诗人缅怀、次韵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为六言四句，短小而寓意深曲，是典型的山谷之笔。起二句「啜羹不如放麑，乐羊终愧巴西」，连用二典：乐羊食子之羹以明忠，终见疑于人君；秦西巴放走小鹿以存仁，反获君之信任。诗人以「不如」二字作断，谓食子之忠终不及放麑之仁，一「愧」字更把乐羊与西巴对比而出，褒贬分明。以史事立论而语不涉说教，反似闲闲一句评点，是其深于用典处。

后二句「欲问老翁归处，帝乡无路云迷」，由议论转入问讯。「老翁」即半山老人王安石，「归处」二字一问，问的是其人晚岁所能安顿的去处；「帝乡无路云迷」则以云遮路断作答，把这一问归于渺茫。所谓「无路」，未必尽指路径之阻，更像是对老翁去就之难的体察，其中自有敬重与怅惘。四句之内，先以史事立骨，继以虚景收情，尺幅之中自具顿挫，愈见其含蓄不尽。

黄庭坚论诗主张点铁成金，此作即以旧典翻新意：乐羊、西巴之事本为人所熟，一经「不如」「终愧」的评断，便生出忠仁之辨的新旨。其后以「帝乡云迷」作结，不直言其人存没、去就，只以一片迷云托之，愈见含蓄。六言诗本不易作，此诗四句而两用典、两设景，遂于短制中得深远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