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室杂咏

译文

　　冰霜之事难以与夏虫谈论，一个月的始终又岂是朝菌所能知晓。忿怒与欲念临头时若能稍加忍耐，那么人人命中都该有百岁的寿数。

注释

夏虫：夏天的虫，用《庄子·秋水》「夏虫不可以语于冰」义。

晦朔：月末与月初，指一月的始终。

朝菌：朝生暮死的菌类，用《庄子·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义。

忿欲：忿怒与欲望。

小忍：稍加忍耐。

券内：契券之内，喻命中注定、理当有份。

期颐：百岁，用《礼记》「百年曰期颐」义。

　　陆游（1125—1210），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南宋诗人，一生主张抗金，诗作近万首。道室即修道之室，此诗为其道室杂咏之一，写养生忍忿之理，当作于其晚年闲居山阴期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说道家养心之旨，前两句以《庄子》之典发端。「冰霜难与夏虫语，晦朔岂容朝菌知」以夏虫、朝菌的短视设喻，谓见识短浅者不足与言深远之理，两句连用《庄子》两处故实，一「难与语」一「岂容知」，语气果决，把说理的前提立得斩截。

　　后两句「忿欲至前能小忍，人人券内有期颐」由理入事，直指养心之要。诗人把长寿的关键归结为一点：忿怒与欲念当前时，能稍稍忍耐。一「小忍」二字最见分寸，不苛求尽除，只在临事一忍，正合道家少私寡欲之旨；结句「券内有期颐」以契券为喻，谓长寿本是人人之分，惜乎多为忿欲所耗。

　　全诗二十八字，前论见识、后论涵养，由辨理转入实践，层层相生。陆游晚年好养生之说，其道室诸作多以平易之语说高远之理，此篇借庄生典实谈忍忿之道，言简而理明，于家常话中见修持之功，读来平实可味。诗以说理而不堕理障为难，此篇却能于说理中见性情。「难与语」「岂容知」看似矜持识见，实是自道其孤；「能小忍」「有期颐」看似劝人养生，实是自励其守。放翁晚岁退居，屡言养生而不忘时事，故其道室之作，每于冲淡中藏一段不能自已之意，读此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