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题通甫师诗集后时师新自都归

译文

　　从前我策马行于南山之边，天色阴黑，奔雷惊人。前面面临大溪，被绝壁所阻，险峻的岩石上有一根树木相撑持。电光向下扫过五千丈，仙人王母翻动云旗。我行路不语，感叹这荒怪之景，长叹一声，却忽然悟到先生的诗。先生之才真是屈原、宋玉，下笔羞于论及周鼎之重。其诗寒峭如西岳倚于高秋，畅快如天马超越尘鞚。隆庆以来可数的诸家，宫声嘈杂，纷繁如筝琶。袁宏道、赵执信一流横流六十年，啾啾之声如儿女歌唱淫靡之音。先生知道其困弊必将反归正道，矫正以清奇，极其深稳。如扶桑捧日而海云开朗，如鲸鱼挟浪而江流旋转。这岂是有笔如秋虹，化为剑锷，藏起霜刃的锋芒。杜甫之诗、韩愈之集分明还在，千秋正气凌驾寒空。我也算雕虫小技之学，鸴鸠岂能识得鲲鹏之意。前月听说您从上京归来，归鞍必定带着幽燕之气。荆轲寒水呜咽般萧萧而去，郭隗荒台长久寂寥。理当到市上寻访屠狗之人，便向山中追逐射雕之事。

注释

策马：驱马。

南陲：南边。

奔雷：疾雷。

电光：闪电。

王母：西王母。

云旗：云气如旗。

荒怪：荒诞怪异。

喟然：叹息貌。

屈宋：屈原、宋玉。

周鼎：周朝重器，喻贵重。

西岳：华山。

尘鞚：马勒，喻尘俗羁绊。

隆庆：明穆宗年号。

宫声：五音之一，此喻正声。

筝琶：筝与琵琶。

袁赵：当指袁宏道与赵执信。

横流：泛滥。

淫哇：淫靡之声。

矫：矫正。

清奇：清新华奇。

深稳：深沉稳当。

扶桑：神木，日出之处。

鲸鱼挟浪：喻气势。

笔如秋虹：谓笔势如秋虹。

剑锷：剑锋。

霜锋：白刃。

杜诗韩集：杜甫诗、韩愈集。

凌寒空：凌越寒空。

雕虫：雕虫小技，自谦。

鸴鸠：学鸠，小鸟，喻见识小。

鲲鹏：大鱼大鸟，喻志向大。

上京：京城。

幽燕气：幽燕之地的豪侠之气。

荆卿：荆轲。

寒水萧萧：用荆轲易水之别。

郭隗：战国燕人，燕昭王为其筑台求贤。

屠狗：屠狗之人，指隐于市井的豪杰。

射雕：喻射猎武艺。

　　周音，字仲谐，号谐伯，清代诗人，江苏山阳（今淮安）人，嘉庆年间人，工诗。此诗为敬题其师通甫先生诗集之后，时通甫新自京城归。诗先以南山惊雷、绝壁孤木之奇景起兴，次以屈宋、西岳、天马称其才，又以隆庆以来诗坛芜杂相衬，末致勉励与豪情。当作于其师归里、诗人题集之际，具体年月不详。

诗为题集之作，起笔却先写一境，「昔我策马南山陲，天阴月黑惊奔雷。前临大溪阻绝壁，巉岩一木相撑持」以月黑奔雷、绝壁孤木造出险怪之境，凭空而入；「电光下扫五千丈，仙人王母翻云旗。我行不语叹荒怪，喟然却悟先生诗」更以夸张之笔极写奇变，至「悟先生诗」一句点题，把前段奇景尽化为诗境，以境喻诗，想落天外。

中段正面论诗并衬以时人，「先生之才真屈宋，下笔羞论周鼎重。寒如西岳倚高秋，快如天马绝尘鞚」以屈宋推其才、以西岳天马状其诗风，一寒一快；「隆庆以来数作家，宫声嘈杂纷筝琶。袁赵横流六十载，啾啾儿女歌淫哇」以筝琶淫哇反衬，抑扬自见；「先生知其困必反，矫以清奇极深稳。扶桑捧日海云开，鲸鱼挟浪江流转」标其救弊之功与气象之阔。

末段「是岂有笔如秋虹，化为剑锷藏霜锋。杜诗韩集分明在，千秋正气凌寒空」以秋虹剑锷喻笔、以杜韩相许，把题集之意提到千秋正气；「音也雕虫学小技，鸴鸠讵识鲲鹏意。前月闻自上京来，归鞍定带幽燕气」自谦而颂人；「荆卿寒水去萧萧，郭隗荒台久寂寥。会从市上寻屠狗，便向山中逐射雕」以荆轲、郭隗、屠狗、射雕诸典作结，侠气淋漓，与开篇惊雷相应。全诗铺张而不散，是清人题集诗中的奇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