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鹿

译文

　　早晨渴了饮清清的池水，傍晚吃饱了睡在深深的栅栏里。（原文此处缺一字）愧对主人的恩情，自想若非舍身难以报答恩德。主人施恩并不等待报答，可怜你为什么被罗网捕获。南山烟霭朦胧、春阳萌动，我想把你放归到山旁。岩崖上积雪化尽、飞泉奔泻，涧谷里风吹百草生香。饮泉吃草自当远远离去，可山前山后尽是射猎为生的人家。

注释

深栅：幽深的栅栏，指关养之圈；清池：清澄的池水。

媿：同「愧」，惭愧；自非：如果不是；杀身：舍身。

句首原作缺一字，据文意当是自称之词，原文此处缺一字。

不待报：不等待报答；胡为：为什么；网罗获：被罗网捕获。

南山：泛指山林；蔼蔼：云雾弥漫貌；春阳：春天的阳气；纵：放归；尔：你，指鹿。

岩崖：山崖；溜：水流；涧谷：山涧溪谷。

啮草：吃草；射生户：以射猎为生的猎户，唐时设有射生军。

　　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六一居士，江西庐陵人，北宋文学家、政治家，古文运动领袖。此诗咏被豢养的驯鹿，写其朝饮暮眠、受主人之恩而欲报，末以放归山林、复忧猎户作结，寄寓仁者爱物、物不得其所之叹，当为欧阳修任职地方或退居时所作，具体年份已难确考。

此诗咏一被圈养的驯鹿，笔调仁厚而含讽。前两句「朝渴饮清池，暮饱眠深栅」以朝暮对举，写鹿受养之安适，「清池」「深栅」一开一闭，已暗藏豢养与天性之矛盾。三四句由鹿及人，「媿主人恩，自非杀身难报德」以鹿自愧不能报恩立言，忠厚恳切，却也道出受养者俯仰由人之苦。

「主人施恩不待报，哀尔胡为网罗获」是转折之笔，主人既施恩不望报，为何又使鹿陷于罗网？一「哀」一「胡为」，责问之意陡出，实为全诗立意所在。五六句转入想象，「南山蔼蔼动春阳，吾欲纵尔山之傍」写春阳萌动、放归之愿，「岩崖雪尽」「涧谷风香」以清丽之景写林泉之乐，与「深栅」对照鲜明。

结句「饮泉啮草当远去，山後山前射生户」笔锋再转：纵使放归，山前山后尽是射生猎户，鹿仍无所逃于罗网。一句宕开，把放生之善意打回现实的残酷，仁者之悲与世路之险并见。全诗六解层层推进，咏物而不滞于物，宋诗以议论入诗、于物象中寄理的特色于此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