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觉闻香

译文

　　湖海之余生尚在，桑榆之暮景正闲。只堪娱于老圃，焉用访名山。邻屋晓舂正急，客床乡梦归还。江天啼鴃之处，残月几回弯。

注释

方回（1227—1307），字万里，号虚谷，歙县人，宋末元初诗人，有《桐江集》《瀛奎律髓》。

此篇梦觉闻香之作。

湖海余生：漂泊江湖之余生；桑榆：晚年。

老圃：老园圃，种菜自娱；焉用访名山：何必远游。

晓舂：清晨舂米声；乡梦：还乡之梦。

啼鴃：鴂鸟啼，谓春归；残月几回弯：月缺几度，谓岁月流逝。

　　方回宋末元初诗人、号虚谷、有瀛奎律髓，此篇梦觉闻香：湖海余生在、桑榆暮景闲，邻屋晓舂急、客床乡梦还，江天啼鴃处、残月几回弯——残月弯了几回，人便老了几分，香在题而诗不言香、梦外之境皆香，是宋末诗中最有晚味的一首。

　　「湖海余生在，桑榆暮景闲」，起联自道身世：湖海漂泊的余生还在，桑榆晚景只剩一个闲字——闲字有无奈，也有安顿；「只堪娱老圃，焉用访名山」，看破了行脚：老来只配在小园圃里找乐，名山何必再访——虚谷晚年之论，是历练人的口吻。

　　「邻屋晓舂急，客床乡梦还」，是此诗最动人的一联：晓舂是别人的家常，乡梦是自己的还乡——急舂声里梦归还，声音与梦在一枕之上相遇，客愁写得含而不露；题曰梦觉闻香，香是什么？晓舂的饭香、故园的梦香，皆是。

　　「江天啼鴃处，残月几回弯」，收在时间的远景：鴃啼春归，残月弯了又弯——几回二字，把多少个晓夜一笔带过；晚年的岁月不在日历上，在残月的弯度里，宋末人的乱世余感与暮境之和，同在这一弯月色中。

　　再味「只堪」与「焉用」的取舍：老圃之娱是小乐，名山之访是大游，暮年舍大而取小——不是志气小了，是知道何处的乐是自己的了；虚谷论诗尚法度，此篇对仗之工、层次之清，亦如其诗论，自证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