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春

译文

　　冰封的积雪全都融化，寒风吹来一半透进屋里，正是冬至围炉的时候。想起故乡春天来得早，有几枝花正对着窗前。那梅花开了没有？岁暮时节离家在外，只剩一双凄凉的素手。与那金错宝刀，无缘相亲近。对着空囊哭泣，泪水沾满衫袖。只令人更添消瘦。

注释

长至：冬至的别称，此日昼最短，故名；牖：窗户。

否：句末疑问语气词，犹「吗」。

金错：金错刀，古代名刀，亦泛指贵重器物；相就：相亲近、相接近。

空囊：空的钱袋，喻穷困潦倒。

　　屈大均（1630—1696），明末清初诗人，广东番禺人，与陈恭尹、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明亡后曾奔走于反清复明之事，中年一度削发为僧，遍历南北。此词写岁暮客中围炉，因思故园梅花而念及自身漂泊、囊空潦倒，当是其北游或漂泊在外时的怀乡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题咏岁暮围炉而思乡。上片以时令入笔，「冻雪全融，寒风半透」先写气候，「正长至、围炉时候」点出冬至节候，由景及节、由节及人，笔法从容。「念故园春早，数枝当牖」陡然转出故园之思，以「数枝」虚写窗前梅影，将实境推入回忆。

过片「梅花开否」独立成句，如问如叹，最见婉转。下片由思乡转为自伤，「岁暮离家，凄凉素手」写身世飘零；「与金错、无缘相就」暗用金错刀典，寓贫士失志之慨；「向空囊一哭，泪满衫袖」以「空囊」对「泪满」，穷愁之状跃然。末句「只添消瘦」四字收束，语极平淡而情极沉痛，家国之思与身世之悲交织其中。

全词两片皆以短句收束，上片以「梅花开否」作结，下片以「只添消瘦」收束，一问一叹，遥相呼应，把围炉思乡的缠绵层层逗出。屈大均身历国变，一「空囊」、一「飘零」，家愁身世之感俱在其中，非徒作小词看。结拍四字不着一个泪字，而离思之重已透纸背；上片问梅、下片写泪，由念及悲，词情层层递进，含蓄之妙于此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