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行

译文

　　官军半夜血战而来，天亮时在军中收拾遗骸。埋葬时先剥下身上的甲胄，标成丛塚高高崔嵬。姓名空挂于阵亡的名籍，家贫无俸禄，孤儿无恩泽。呜呼诸将的官职日日高升，哪知道万鬼在阴风中哀号。

注释

国殇：为国而死的人。

平明：天亮。

遗骸：尸骨。

丛塚：乱葬的坟。

崔嵬：高耸。

阵亡籍：阵亡名册。

乌虖：呜呼。

穹：高。

　　刘克庄为南宋江湖诗派宗主，号后村，多悯时伤乱之作。此《国殇行》直写战后的收尸场面：官军半夜血战，平明收骸；埋葬之前先剥其甲，标成丛塚；阵亡之名虚挂兵籍，家寒无俸、孤子无恤；末以「诸将官日穹，岂知万鬼号阴风」痛诋将帅——是南宋军政腐败的血泪实录。

　　首联「官军半夜血战来，平明军中收遗骸」，官军半夜血战归来，天明军中就收殓遗骸——「半夜」「平明」紧接：战斗与收尸之间只有一夜，命之贱、事之急并见。颔联「埋时先剥身上甲，标成丛塚高崔嵬」，是全诗最狠的一笔：埋葬之前，先把身上的甲剥下来——甲是官物，须缴回充公；人死了，甲比人先得安置！剥甲而后草草掩埋，堆成高高的丛塚，正与「先」字的次序对照，制度之凉薄刺骨。

　　颈联「姓名虚挂阵亡籍，家寒无俸孤无泽」，姓名虚挂在阵亡名籍上——「虚挂」二字诛心：名在籍而抚恤不至；家里穷，领不到俸给的延续，孤儿得不到恩泽，阵亡登记成了一纸空文。尾联「乌虖诸将官日穹，岂知万鬼号阴风」，呜呼！诸将的官位日日高穹，岂知那丛塚之间，一万只鬼在阴风里号哭——「官日穹」与「万鬼号阴风」上下对照：将帅的台阶之下，全是没被善待的亡魂。

　　全诗八句，语语白描，句句实录，不作一语虚饰；「剥甲」一个细节抵得上万言弹章。后村诗以「忧国忧民」称，此篇之价值在敢写：国殇不是牺牲的颂歌，而是制度的账单，南宋诗中的批判力，此篇与「遗民泪尽胡尘里」同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