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宪修障海塘妙得古法但百世之工非朝夕可致所冀增高倍厚坚表实里迟之以岁月庶可持久诗以寄之

译文

　　我听说钱塘江的潮水，汹涌撼人，世间无可比拟；潮水回旋奔趋向盐官，一冲便是数百里。海盐正处当冲之地，恰在东北的趾角上；不知何年修筑起长长的海防，离城郭尚有数丈之远。叠石如同悬崖，壁立高耸俯瞰水边；挖空内里、填实外障，高岸却淹没入水。表里河海之间，相隔才不过一指；好比溃烂的瓜，皮尚完好而内里已败坏。潮水涌来则石壁挺角相抗，潮水退去则石块如拔落牙齿；平时渐渐离析残缺，风急便骤然披靡崩散。修塘的工役一年到头没有止境，被水漂荡冲毁已是常事；惶惶然的都是些鱼鳖般的百姓，而高高在上的却是那些达官贵人。剥床而伤不及肤，解牛而不得其理；难道没有通达事理的才士吗，只是把空话留给我罢了。使君是人中之英，万物之理都备于他一身；咨访谋划豁达自如，瞻前顾后而心存隐忧。秦皇驱石填海的鞭挞终竟只是空谈，汉时用縆索治水也无济于此；如今却轩然矗立于巨鳌之侧，坦荡似长坡斜迤。缝隙漏处互相遮补，力量与形势彼此依倚；水满时不与潮水争强，水退时不随浪涛倾颓。肉质厚实而骨格不疏，腹已饱满而背又隆起；没想到倾覆宽阔之后，忽见急流中挺立的砥柱。只恐后来承述者虽有才，却未必及得上原创者的心思之美；速成之功易于毁坏，负重之力易于松懈。怎样才能有上百个这样的使君，年年岁岁都像大禹那样治水。

注释

浙江潮：钱塘江潮。

盐官：今浙江海宁盐官镇，观潮胜地。

一射：一冲。

海盐：今浙江海盐县。

当冲：正当冲要。

郭：外城。

许：表示约数。

涘：水边。

刳中：挖空内部。

实外障：以实填其外以为屏障。

湮：淹没。

表里：内外。

河海：指塘内外之水。

溃瓜：溃烂的瓜。

奋角：奋起其角，喻石壁挺立。

拔齿：像牙齿脱落。

披靡：倒伏溃散。

工役：修塘的劳役。

皇皇：惶恐不安貌。

鱼鳖民：如鱼鳖般饱受水患之民。

藐藐：高远貌。

轩裳子：乘车服冕的达官。

剥床不及肤：语出《易》，谓害未深。

解牛未得理：用庖丁解牛典，谓未得要领。

达务才：通晓事务的才能。

好语：空言。

使君：对州郡长官的尊称，此指杨廷宪。

询咨：咨询。

豁如：豁达貌。

隐只：深藏于心。

秦鞭：秦始皇驱石填海之鞭，喻徒劳。

汉縆：汉代治水用的大索。

巨鳌：神话中负山的大龟。

迤：斜延。

罅漏：缝隙漏水处。

蔽亏：遮蔽补足。

并倚：相互依靠。

委：倾颓随流。

偻：脊背弯曲。

既倒阔：翻覆宽阔之后。

砥：砥柱，喻坚固可倚。

述者：承述前人者。

创智：首创者的心思。

隳：毁坏。

弛：松懈。

安得：怎得。

历岁：经历岁月。

大禹：夏禹，传说治水有功。

　　张宁是明代成化年间官员、诗人，字靖之，号方洲，浙江海盐人，曾官给事中。海盐濒临杭州湾，屡受潮患，修海塘为当地要政。此诗为杨廷宪主持修筑障海塘、探得古法而作，诗人以其工大难成，非朝夕可致，寄语希望加高培厚、坚表实里、以岁月持久，故成此篇。诗以潮势之猛反衬修塘之难，反复陈说持久之功，具见关切乡邦之情。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是一首长篇寄赠之作，通篇围绕修筑海塘一事展开，而以形象之笔出之。开篇先写钱塘潮势，「涌撼世莫比」「一射数百里」，以夸张笔法把江潮的声势写得惊天动地，为下文修塘之难设下阔大背景，起势雄浑，有吞吐江海之气，也使全篇的议论有了着落。

中间大段铺陈塘身之弊与修筑之艰。「叠石类悬崖」「刳中实外障」状其形，「潮来石奋角，潮缩石拔齿」写其危，一往一退，比拟生动，把石塘被潮水侵蚀的情状刻画得如在目前。又以溃瓜喻外表完好而内里已毁，复以「剥床」「解牛」连用两典，讥当路者不能深察其理，笔锋由写景转入议论，沉痛而不失分寸。

后半转写杨使君之贤，「询咨度豁如」见其勤于咨访，「秦鞭竟空谈，汉縆无用此」借古事反衬今日得法之可贵。至「盈不与潮斗，缩不随浪委」，写新塘以柔克刚、进退有度，最见识见。结句「安得百使君，历岁如大禹」，由一人推及天下，以治水大禹作结，寄望殷切。全诗议论纵横而不离物象，是明人长篇中的质实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