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

译文

　　六国彼此合纵，强大的秦国屹然如虎雄视。南面以泾渭之流为襟带，北面控扼甘谷之地耸峙。小小的一块燕国土地，怎能填满秦国贪饕之欲。田光谋划奇计，幸而鼓起荆卿的豪气。舍身赴难、明知不必迟疑，直奔咸阳之市。左手奉上樊于期的首函，右手献上督亢地图。断袖、环柱之后，秦国的社稷只系于一根丝线。可叹那高渐离，还怀藏着筑中之铅。他的谋术确实已经疏漏，但所守的节操始终不改。壮士所贵在于捐躯，成功失败并非所计较。违逆天命者终被诛戮，于是昭示了秦二世而亡。千秋万代，那易水之歌慷慨之声充满天地。

注释

合从：即合纵，六国联合抗秦。

屹：屹立。

虎视：如虎雄视，喻强横。

襟：以之为襟带。

泾渭：泾水、渭水，皆在秦地。

控：控扼。

甘谷：秦地名，一说甘泉谷，为秦地要冲。

峙：耸立。

蕞尔：微小貌。

燕壤：燕国的土地。

曷：怎么。

厌：满足。

贪饕：贪婪。

田光：燕国侠士，荐荆轲于太子丹，后自刎以激之。

构奇谋：谋划奇计。

幸：有幸。

鼓：激励。

荆卿：荆轲，卿为敬称。

殒身：舍身赴死。

明勿疑：明示无所迟疑。

直走：径直奔赴。

咸阳市：秦都咸阳的市集。

左授：左手奉上。

于期：樊于期，秦将，亡命燕国，自刎献首以助荆轲。

函：装首级之匣。

右献：右手献上。

督亢：燕国富饶之地，荆轲以献督亢地图为名得见秦王。

志：通「图」，地图。

断袖：荆轲拽秦王衣袖，秦王挣脱而袖断。

环柱：秦王绕殿柱而走。

秦鼎：秦国社稷。

一丝繫：如系于一根丝线，喻危殆。

吁嗟：叹息。

高渐离：荆轲之友，善击筑，后以筑击秦始皇，事败被杀。

筑：古乐器，状如琴，以竹击之。

置筑中器：于筑中暗藏铅块，图以击秦。

术：谋术。

良：确实。

疏：疏漏。

秉节：持守节操。

弗易：不改。

贵：可贵。

丧元：断头，捐躯。

成偾：成功与失败。

偾，败坏、失败。

非所计：不当计较。

逆命：违逆天命，指行刺之举。

帝：指秦始皇。

函歼：被函封首级而诛。

于昭：于是昭示。

秦二世：秦朝二世而亡。

易水歌：荆轲于易水别时所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慷慨：意气激昂。

满天地：充满天地之间。

　　陈绍文，明代人，生平事迹不详，工诗。此诗咏荆轲刺秦王事，取材《史记·刺客列传》。荆轲受燕太子丹之托，携樊于期首级与督亢地图西入秦，图穷匕见，终以身殉。诗人感其事之悲壮，作诗以咏之，具体作年无考。

此诗咏荆轲刺秦事，通篇如一篇小型史论，气格雄健，笔力沉厚。开篇四句不即写荆轲，先以「六国互合从，强秦屹虎视」铺陈形势，一「虎视」写秦并吞之欲，又以「南襟」「北控」极言秦地之固，燕之危局已在其中，起势宏阔。

「蕞尔一燕壤，曷厌贪饕志」以大小强弱对举，写燕处必亡之势；「田光构奇谋，幸鼓荆卿气」转入人事，点出田光荐贤、荆轲慷慨两节，脉络渐明。「殒身明勿疑，直走咸阳市。左授于期函，右献督亢志」数语紧承，写易水之决、入秦之状，「左授」「右献」对举如见其从容赴死之概。

「断袖环柱馀，秦鼎一丝繫」十字写图穷匕见、绕柱惊变的刹那，「断袖」「环柱」皆本《史记》，「一丝繫」三字最惊心动魄，秦之兴亡竟系于此。以下「吁嗟高渐离，尚置筑中器」一笔荡开，接写高渐离之烈，朋辈相映，悲壮加倍。

结末「为术良已疏，秉节终弗易」持平而论，「壮士贵丧元，成偾非所计」一联格调最高，以不计成败赞荆轲之节；「千秋易水歌，慷慨满天地」以歌声收束全篇，余响雄浑，直贯千古。全诗五言整齐，叙议结合，用典皆切，是明人咏史诗中气足神完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