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兰芳引 咏木瓜花

译文

　　绿水环绕的人家，有一棵树，垂下重重红雪般的花朵。清瘦的花影低垂在雕花栏杆边，春禽百舌鸟啼尽了。玉人睡醒，问是哪里偷偷泄露出麝兰般的香气。正好侍儿来报，枝上的名花才刚刚开放。记得心上人，曾用它渍制香粉，那是去年秋天时节。可叹它虽有好的香气，却比不得此花香得清绝。哪知这花朵，一样的芬芳清冽。爱它的清芬，还是不要对着旁人轻易说出口。

注释

垂垂：下垂貌。

红雪：喻繁密红色的花。

瘦影：清瘦的花影。

亚：低垂、依傍。

雕阑：雕花的栏杆。

百舌：鸟名，即乌鸫，善鸣，春末啼尽则夏至。

玉娥：如玉的美人，指词中女子。

麝兰：麝香与兰草，皆香气浓郁之物。

偷泄：暗中散出。

恰：正好。

侍儿：侍女。

报道：禀报。

名花才结：名花方才开放。

良人：丈夫、心上人。

渍粉：以木瓜渍制香粉，木瓜有香，古人取以渍粉。

去秋：去年秋天。

此香：指木瓜花香。

清绝：清雅至极。

那知：岂料。

一般：一样。

芳冽：芬芳清冽。

清芬：清雅的芬芳。

傍人：旁人。

轻说：轻易说出。

　　陈维崧（1625—1682），字其年，号迦陵，江苏宜兴人，清代词人，阳羡词派领袖，词风豪放，亦多婉丽之作。此词咏木瓜花，借花写闺情。木瓜有香，古时取其渍粉，词即从此着笔，托女儿口吻写对花、对人的一段幽思，具体作年不详。

此为咏花之词，却通体写闺情，花与人相融，最见迦陵词婉丽的一面。起拍「绿水人家，有一树、垂垂红雪」先以环境烘托，「红雪」喻繁花，色艳而字新；「瘦影亚雕阑」以「瘦」写花、以「亚」写态，一树花影便有了人的风致；「啼尽春禽百舌」以百舌啼尽的暮春之声作衬，暗藏时序之慨。

过片「玉娥睡醒，问何处、麝兰偷泄」由花入人，「睡醒」一问写得灵动，香气本无形，偏以「偷泄」二字拟之，仿佛花香通人情。至「枝上名花才结」方点明所咏为木瓜花，一「才」字见初见之喜。下片「记得良人，曾经渍粉，去秋时节」以回忆宕开，木瓜渍粉本闺中旧事，一「记得」将人与花、今与昔绾合，情致缠绵。

结拍「叹虽有好香，不比此香清绝」与「那知花朵，一般芳冽」两番品较，终以「清芬」绝俗；「莫对傍人轻说」一句最为传神，既是惜花，亦是自惜，把女儿家一段幽微心曲轻轻收住。全词咏物而不滞，用字清倩，末句尤有余味。咏物词之难，在体物而不滞于物，此词由树及花、由花及香、由香及情，一步一折，终以「莫对傍人轻说」收束，情在言外，是清词咏物之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