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寄城中诸友二首 其一

译文

　　雨一阵接着一阵，一天连着一天。官府仍旧追讨旧年的赋税，老天又把新种的禾苗淹没了。白日不能照耀，浮云哪能消散。请你不要问我饥饱如何，且看看我沈郎这瘦腰吧。

注释

一阵接一阵：谓雨连绵不断。

一朝连一朝：一天接着一天。

官：官府。

追：追讨、催逼。

旧赋：往年欠下的赋税。

没：淹没。

新苗：新种的禾苗。

白日：太阳。

相照：照耀。

浮云：天上的阴云。

那得：哪能。

消：消散。

君：你，指城中诸友。

休问：不要问。

饥饱：饥饿与温饱。

沈郎腰：用沈约瘦腰之典，沈约以多病腰瘦著称，此处诗人自指。

　　沈周，字启南，号石田，明代长洲人，吴门画派的开创者，终身不仕，隐居乡里，诗画并擅，有《石田集》。此诗为苦雨之作，题曰「寄城中诸友」，其一篇。诗写久雨成灾、官府催赋、禾苗被淹的苦况，末以「沈郎腰」自嘲饥瘦，语含沉痛而以诙谐出之，当作于诗人乡居逢涝、生计艰难之际，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写久雨之苦，二十字八句，句句是泪而语带诙谐。前四句「一阵接一阵，一朝连一朝。官仍追旧赋，天又没新苗」，用极浅近的口语写极沉重的苦况：先说雨之无休，「一阵接一阵」「一朝连一朝」，叠字复沓如雨声连绵，读来便觉阴霾压顶；再说人祸天灾交至，官家追讨旧赋而天公又淹没新苗，一「仍」一「又」，把百姓两头受逼、走投无路的处境写尽，痛而不着「苦」字，愈见其苦。

后四句「白日不相照，浮云那得消。君休问饥饱，且看沈郎腰」，由天时转入自身。「白日不相照」是久雨不见天日的实写，「浮云那得消」则一问含愤，天既不晴、云又不散，民将何以为生？结句「君休问饥饱，且看沈郎腰」，忽以自嘲作结，用沈约瘦腰的旧典说自己已瘦得只剩一把腰，一「休问」一「且看」，辞气轻松而意极沉痛，把满腹辛酸压在一句戏语之下，正合含泪的笑。

全诗以口语入诗，不假雕饰，却于平淡中见深致，是沈周学白居易一路的佳作。八句之中，雨之绵延、赋之催逼、禾之被淹、身之饥瘦，层层写来，如话家常而字字刺心；末句一谑，反增其悲，读之令人想见石田老人蓬窗苦雨、对影瘦削的形容，是明诗中悯农自伤、以俗为雅的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