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何子应夜读书

译文

　　轩辕、颛顼执掌天地间的元气，尧舜时代的法令则简约疏阔。夏禹、商汤、周文王三代典章齐备，然而上古淳朴之意却渐渐要没有了。周平王东迁，天下归于一途；列国纷争，车轨文字各不相同。秦始皇失了云雨之泽，大汉兴起，由上天为之谋画。此后改朝换代又历十余姓，年岁经历了几千余年。沧海屡次变为桑田，一朝朝的兴亡，恰如符契相合。平生我笑那些死啃书本的蠹书虫，唯有博览远观，才能助成宏图。一张光滑洁净的榧木几案，万代之事忽然森然罗列于眼前。遇到佳处便再三诵读，这份心意实在没有落空。难道没有太乙之神来么，夜里有青藜杖的光相唤。牵引我神游于太初之境，天地竟如蜗庐一般狭小。一味思索不如切实去学，圣人的话难道会欺骗我吗。

注释

轩顼：轩辕黄帝与颛顼，上古帝王。

元气：天地混沌未分之气。

法令疏：政令简约。

三王：夏禹、商汤、周文武。

文物：礼乐典章。

古意：上古淳朴之风。

周平：周平王东迁。

一东辙：谓归于一途。

车书：车轨与文字，谓制度。

祖龙：秦始皇之别名。

云雨：喻恩泽。

谟：谋画。

十数姓：指历代改姓易代的王朝。

年历：纪年。

沧海屡清浅：即沧海桑田，喻世事巨变。

合符：符契相合，谓分毫不爽。

书簏：藏书之箱，讥人死读书为蠹。

远览：博览远观。

良图：宏远的谋略。

滑净：光滑洁净。

棐几：榧木几案。

森如：森然罗列之貌。

三复：反复诵读再三。

良不虚：确实不虚。

太乙：星名，一作太一，古以为天神。

青藜：青藜杖，用刘向夜读有太乙真人燃藜相照之典。

挈：提、引。

太初：天地未分之前。

蜗庐：蜗牛之壳，喻狭小。

以思不如学：语本《论语》「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圣言：圣人之言。

欺予：欺骗我。

　　冯时行（约1100—1163），字当可，号缙云，重庆壁山人，南宋学者、诗人，宣和年间进士。此诗为和友人何子应《夜读书》之作。诗自上古轩顼、尧舜历数三代、周秦、汉以下兴亡代谢，归结到夜读之乐与「以思不如学」之论，借读书以纵观千古，当是诗人中晚年家居读书时所作。

这是一首和友人夜读的五言古诗，凡十二韵，气象宏阔而收束笃实。开篇六联由「轩顼握元气」一路直下，历数尧舜之简、三王之备、周平东辙、列国异文、祖龙失势、汉兴代秦，直至「后更十数姓，年历几千余」，以极简之笔囊括数千年兴废，笔势如骏马注坡，一气奔泻。

「沧海屡清浅，兴亡如合符」一联是承上启下的关捩，以沧海桑田之变与符契相合之喻，把前文的历史烟云收拢为一句冷峻的断语。「生平笑书簏，远览资良图」则转入读书本身，一「笑」一「资」，表明所贵在博览而非死读，为全篇说理立下主脑。

「滑净一棐几，万代忽森如」以下四联写夜读之乐：几案滑净，千古森然，佳处三复而此意不虚，更以「太乙来」「青藜相呼」的典实写读书之神驰，「挈我游太初，天地和蜗庐」把神思推向鸿蒙之初。末联「以思不如学，圣言岂欺予」援《论语》作结，把一场夜读升华为求道之悟，理趣与气象兼得，是宋人以学问入诗的佳构。全诗章法井然，前十二句纵论千古兴亡，以史为经；后六联归到几案夜读，以身证道，由大入小、由外入内。末句以圣言作结，把博览群书与切问近思合为一途，理趣与气象俱足，是宋人「以学问为诗」而不失诗味的佳作，读来令人神思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