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祀灶

译文

　　灶厨的烟气散去，刚入夜，余烬犹带寒意。邻家爆竹刚刚竞相响起，正是岁末交年的时节。床脚点起灯火，在灰堆前挥帚清扫，祭祀五祀的时辰方才相接。哪里需要祈禳报答，只求供奉的香与清水不缺。我不学那靠祭祀致富的阴家，杀羊供酒、叩头祷告一片喧闹。一年到头用饼豆祭饯也觉惭愧，有什么话任凭你上天奏报。在尊前再拜，并非为了讨好献媚，只叹祭文如积薪般堆叠。莫笑满是封尘，我灶下的柴火原自清洁。

注释

行厨：灶厨、厨房。

交年节：旧俗腊月二十四日前后送灶之日，谓新旧交替。

烧灯：燃灯。

五祀：古祭户、灶、中霤、门、行五神。

辰：时辰。

祈报：祈禳与报谢。

香水：供祀的香与清水。

阴家：指汉代阴子方，传说其腊日祭灶而后骤富。

刲羊：宰羊。

烦热：喧闹热烈。

饼豆：祭灶所用的饼与豆。

一饯：一年一度的祭送。

朝阙：上天朝见天帝，喻灶神上天奏事。

求媚：讨好献媚。

薪积：指祭灶的文字积压。

封尘：蒙尘。

爨火：灶火。

　　王贞仪（1768—1797），字德卿，号金陵女史，祖籍安徽天长，清代女天文学家、数学家、诗人，著有《星象图解》《月食解》《德风亭初集》等。此词为祭祀灶神之作，题「祀灶」即旧俗祭灶。王贞仪兼通天文历算而工词，此词借祭灶之事自明心迹，当作于其家居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写祭灶而超乎祭灶。上片以「行厨烟散，刚入夜、炊馀寒彻」开场，从灶烟散去写到夜深寒意，节令与心境一并点出；「爆竹邻家初竞响，正是交年节」以邻家爆竹之声衬出岁末气氛，人间热闹与自身清冷相映，为全篇定下清寂的调子。「底需祈报，但教香水无缺」更将铺张的祈求轻轻撇去，显露洁净自持之意。

下片尤见风骨，「不学致富阴家，刲羊供酒，叩祷纷烦热」借阴子方祭灶致富的典故反其意而用之，鄙弃媚神求利的俗态；「文字嗟薪积」以积薪喻祭文层叠，谐而含讽，把世俗祭灶的繁文缛节一笔带过，笔锋凌厉而含蓄。

结句「封尘莫笑，爨火每自清洁」以灶火自比，托物言志，虽蒙封尘而灶下之火原自清洁，既是自守，也是自许。一位兼通天文历算的女学者，借祭灶小事写出清介与自信，词中不媚不俗，格调自高，尤见性灵与识见。祭灶本属岁时俗事，词人却借以自写襟抱，上片写境之清，下片言志之洁，俗题雅做，翻出新意，较之寻常咏节令之作，自高一格，结拍以灶火自况，尤见托物之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