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羊山

译文

　　乱石好似一群羊，沿着山岗卧在斜阳里。它们本非左慈点化之石，倒更让人想起黄初平叱石成羊。没有膻味，穴中的蚂蚁早已散去；却有乳一般的寒泉涌出。谁还记得灞陵原上，累累坟冢依傍着这些石羊。

注释

卧羊山：山名，因山石似羊而得名。

乱石：参差之石。

缘岗：沿着山岗。

卧斜日：卧于夕阳之中。

左慈：汉末方士，传说有幻化之术。

初平：黄初平，相传牧羊遇仙，后能叱石成羊。

叱：呵叱。

此二句谓石羊之形非仙术所化，乃自然之奇。

膻：羊的膻腥味。

穴蚁去：蚂蚁因无膻味而散去。

乳：此指如乳之泉。

寒泉出：寒泉涌出，写石羊有乳之象。

濡陵：即灞陵，汉文帝陵所在，在长安东。

原：坟地黄土的原野。

累累：众多的样子，本《古诗十九首》「累累冢广陌」。

冢：坟墓。

傍质：依傍此石。

　　梅尧臣字圣俞，北宋宣州宣城人，世称宛陵先生，宋诗开山祖师之一，诗风平淡质朴。此诗咏卧羊山，因山石形似羊而得名。诗写乱石如羊卧日，追想左慈幻术、黄初平叱石之奇，复以无膻蚁去、有乳泉生写其似羊而非羊，末以灞陵累累坟冢作结，寄沧桑之慨。约作于其宦游关陕之时。

此诗咏山石之奇，全篇紧扣「卧羊」二字生发。首联「乱石若群羊，缘岗卧斜日」，以「若群羊」直取山石之形，一「卧」字既写石之静、又应斜日之暮，乱石沿岗而卧，形与态俱出，起笔即景即名，简净传神。颔联「曾非左慈化，更想初平叱」，连用左慈幻化、黄初平叱石成羊两典，一「非」一「想」，先断其为自然之奇、再生仙人叱化之想，以虚衬实，愈见石形之酷似，用典而不滞于典。

颈联「无膻穴蚁去，有乳寒泉出」，以「无膻」破其真羊之疑——若真是羊，何以蚁不嗅膻；复以「有乳」泉出，又补足其似羊之趣，一无一有，从反面、正面夹写，笔法灵动，且暗用「羝乳」一类旧意而翻新。尾联「谁忆濡陵原，累累冢傍质」，忽由山石宕开，引灞陵累累坟冢作结，以人世之墓石与山中石羊相映，一「谁忆」感慨深长，兴亡聚散之思尽在言外。全诗八句而四联各成一层，由形入典、由疑入实、由石入世，章法井然，是梅尧臣咏物诗中写景用典俱到、结以苍茫的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