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上

译文

　　太湖多么水光潋滟，岁暮之时也觉得它美好。长风从西南吹来，水天一片皓皓洁白。远处的山峰有七十二座，恍惚如红云端的仙岛。洞天福地隐在空濛之中，流水隔断了尘世的烦恼。从前有位绿毛老翁，在这里采摘玄草。至今那一方白石床，还有风云为它守护。听到这些便生出古人之心，携带舟船去寻幽探胜。良朋既已同调，远客也为之倾倒。摇桨乘着鼋鼍，掠过水波采摘蘋藻。泛泛飘荡，景色将要入夜；默默无言，意兴还未尽。方壶仙山已不可寻问，只恨未能早来游此沧海。归去时循着来时的路，木叶落尽，天地已老。

注释

潋滟：水光波动貌。

岁晏：岁末。

皓皓：洁白明亮貌。

七十二：太湖有七十二峰之说。

恍恍：隐约恍惚貌。

洞天：道教所称神仙居处的洞府。

空濛：迷茫缥缈貌。

绿毛翁：传说中太湖的仙人。

玄草：仙草。

白石床：石制之床，仙家遗迹。

持保：守护。

古心：古人的情怀。

舻：船头，代指船。

幽讨：寻幽探胜。

同调：志趣相合。

倾倒：倾心折服。

鼓桡：划桨。

鼋鼍：大鳖与鳄，此喻水中巨物。

撷：采摘。

蘋藻：水草。

汎汎：飘浮貌。

方壶：传说海上仙山之一。

沧海：大海。

恨无早：恨未能早来。

循：沿着。

木尽乾坤老：谓木叶落尽、天地将老，喻时光流转。

　　郑善夫（1485—1523），字继之，号少谷，福建闽县（今福州）人，明代诗人，「闽中十才子」之一，弘治十八年进士，官至南京吏部郎中，性耿介。其诗宗杜甫，风格沉郁。此诗为游太湖之作，约作于其宦游或南归之际，具体作年难考。诗写岁暮太湖的浩瀚景色，融仙迹、幽情于湖山之间，末以「木尽乾坤老」作结，见其探幽不尽的旷远之思。

此诗写游太湖，六解二十四句，气象浩瀚而思绪幽深，是其诗中的长篇纪游之作。开篇「太湖何潋滟，岁晏亦自好」，一「何」字先声夺人，把太湖的浩渺水光托出，「岁晏亦自好」则以冬景反衬游兴，起笔便见胸襟。接以「长风西南吹，天水共皓皓」，写风起水天相接，一片皓白，视野由近及远，境象顿开。

次解「遥峰七十二，恍恍红云岛」，拈出太湖七十二峰之胜，以「恍恍」「红云」状其缥缈，「洞天在空濛，流水隔烦恼」则把山水推向仙境的想象，一句景一句情，虚实相生。三四两解忽转怀古与寻幽：绿毛翁采玄草的仙踪、白石床风云持保的旧迹，引出诗人「携舻事幽讨」的兴致，「良朋既同调，远客亦倾倒」更见同游之乐，笔调由虚入实、由古入今。

末两解写泛舟之态与归途之感：「鼓桡乘鼋鼍，凌波撷蘋藻」声势雄奇，「汎汎景将入，默默意未了」则以「汎汎」写身之浮、「默默」写心之远，一景一意，收得绵长。终以「方壶不可问，沧海恨无早」点出仙山难即之怅，「归循去时路，木尽乾坤老」更以叶尽天老的景象作结，把一次湖上之游落到时光流转的大感慨上。全篇铺叙有致、开阖自如，学杜而能自铸气象，是郑善夫纪游诗的代表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