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人吹笛词

译文

　　天子的宫室近年教习于春坊，以紫云之曲制乐而奏于宁王。美人从哪里偷得了漏刻似的曲律，耳熟的曲谱也能传出伊州、凉州之音。鹍弦转动，音断而黄金之轴犹在，独自据坐胡床，吹弄那横笛。冶艳的情思忽然随着野莺飞去，十指如红色的蚕儿，迷离于起伏之间。御沟的水暖了，鵁鶄在水中沐浴，天地之间久已没有征战之声。芙蓉与杨柳自在地摇落，哪里懂得黄云边塞的愁情。西楼今夜月色千顷，内人思念如仙，遥望那河鼓之星。白日萧条，凤凰不来，井边梧桐风动，神乌啼语。

注释

天室：天子的宫室。

春坊：太子官署，此泛指宫中教习之所。

紫云：曲名。

宁王：唐玄宗兄宁王李宪，善音律，此借指。

九漏：漏刻，此喻曲律如漏之有节。

耳谱：耳熟之曲谱。

伊凉：伊州、凉州，皆唐乐曲名。

鹍弦：鹍鸡筋所制之弦。

黄金轴：笛上金饰之轴。

胡床：胡地传入的坐具。

横玉：横笛。

冶情：冶艳之情。

红蚕：红色的蚕，喻十指。

起伏：指笛声高低。

御沟：宫城外的河道。

鵁鶄：水鸟名，即池鹭。

征战声：战争之声。

芙蓉：荷花。

黄云：边塞黄沙之云。

边塞情：戍边之情。

西楼：西边的楼阁。

月色千：月色千顷。

内人：宫中女子。

河鼓：星名，即牵牛星。

白日萧条：白昼寂寥。

凤不来：凤凰不来，喻盛世难逢。

井梧：井边梧桐。

神乌：乌鸦的美称，古以为日中之乌。

　　杨维桢（一二九六—一三七〇），字廉夫，号铁崖，浙江诸暨人，元代诗人、书法家，泰定四年进士，官至江西等处儒学提举。其诗以奇诡著称，号铁崖体。此诗写宫中内人吹笛之景。诗中以宁王紫云曲、伊凉之音写笛艺之精，以鹍弦横玉、十指红蚕写吹笛之态，复以御沟水暖、久无征战反衬边塞之情，末以西楼月色、井梧神乌写寂寥之感，当是诗人咏宫中乐事、寄兴亡之思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咏宫中内人吹笛，通篇以绮丽之笔写笛声之情，而以末幅寄慨。前四句写笛艺之精与吹笛之态：「天室年来教春坊，紫云制曲吹宁王」，以宁王善音律之典起笔，写内人习乐于宫中，「紫云」为曲名，典丽而切。「美人何处窃九漏，耳谱亦解传伊凉」，以「窃九漏」喻其得曲律之精，以「传伊凉」写其能奏边地之音，一「窃」一「传」，写尽笛艺之妙。

「鹍弦转断黄金轴，独据胡床弄横玉」，写吹笛之器与态，「鹍弦」「黄金轴」「横玉」皆乐器之名，堆叠而不觉其滞，「独据胡床」写其孤高自得。「冶情忽逐野莺飞，十指红蚕迷起伏」，以「野莺」写笛声之流丽，以「红蚕」喻十指之纤柔，「迷起伏」写指法之疾徐，声色俱美，是铁崖体秾丽之笔。

后四句由乐入情、由情入慨：「御沟水暖浴鵁鶄，天地久无征战声」，以御沟水暖、水鸟沐浴写承平之景，反衬下句「芙蓉杨柳自摇落，岂识黄云边塞情」，花木摇落而不识边塞之愁，以无情之物反衬人情，意蕴深婉。「西楼今夜月色千，内人思仙望河鼓」，写月色之盛与内人望星之思，忽入缥缈。结以「白日萧条凤不来，井梧风动神乌语」，以凤不来写盛世难逢，以井梧神乌写萧条之音，收得苍凉悠远，绮丽之中一寓兴亡之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