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译文

　　远天如泼墨般浸染松树的根株，高树齐声吟啸，寺门就在这一片声息之中。静坐挑明琉璃灯当作白昼，吟诗应和着梵呗送走黄昏。三年来在天涯之间度过放爆竹的除夕，今夜听到钟声，半夜才进食。清福如支公（高僧）者方能赐我，只惭愧寄食于人，有累先人的魂魄。

注释

泼墨：中国画法，此喻暮云浓重如泼墨。

乔木群吟：高树在风中众声呼啸。

里：语助，谓之中，或通「裹」，谓环抱。

寺门：佛寺之门。

剔琉璃：挑亮琉璃灯。

梵呗：佛教歌咏之声。

支公：晋高僧支遁，此借指寺僧。

寄食：依附他人而食。

先魂：先人的魂魄。

　　约作于清代顺治、康熙之际，作者天涯漂泊之时。李寄，字介立，号昆仑山樵，江阴人，为徐霞客之子，明末清初布衣，一生清贫飘泊。此诗写客中除夕，连年漂泊、寄食他乡，于钟梵之间见身世之悲，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前两联纯写除夕客中之境：「遥天泼墨浸松根」以画法之「泼墨」状暮云压树，「乔木群吟里寺门」以风声人语衬寺门之幽，出笔即冷；「静剔琉璃当白昼，诗和梵呗送黄昏」一静一动，挑灯当昼、和呗送昏，把守岁的长夜写得清寂有味，「当」「送」二字尤见锤炼。

后两联转出情事，「三年爆竹天涯过，此夕闻钟夜半飧」以「三年」对「此夕」，把连岁飘泊与今夜孤钟并置，闻钟夜食，凄婉入骨，一「天涯」字更把飘零之感说得无边。

结联「清福支公能惠我，独惭寄食累先魂」借支遁之典谢寺僧之惠，「独惭」二字把寄人篱下的愧怍轻轻道出，哀而不露。全诗工稳深婉，是遗民布衣除夕诗中的沉痛之作。

此诗八句，前四写境、后四写情，而情又藏于景事之中。挑灯、和呗、闻钟、夜食，皆客中除夕之实况，而入以「三年」「天涯」「寄食」「先魂」，遂把一节令之夜写成一生的飘零。李寄为霞客之子而潦倒终身，此诗之沉痛，正从身世中来，非徒作年节之词者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