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明塔

译文

　　月满汾川，宝铎生寒，是谁来此地葬下金棺。阿育王得道行于空际，尊者飞出光焰于指端。天上凝云常自覆盖安定，人间劫火空自烧残。三千世界本无留迹，姑且向阎浮示现涅槃。

注释

汾川：汾水之滨。

宝铎：塔上风铎。

金棺：佛家谓藏舍利之棺。

育王：阿育王，造八万四千塔分供舍利。

尊者飞光：谓高僧神变，光从指端而出。

劫火：坏劫之火，佛家谓劫末大火烧尽世界。

三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

阎浮：阎浮提，此世界之名。

涅槃：圆寂解脱。

　　张商英为北宋名相，号无尽居士，晚年笃信佛法，与禅门尊宿往还论道。净明塔当为汾晋间高僧舍利塔，诗咏塔而兼咏葬塔之事。士大夫以宰相之尊而作塔诗，当是其晚年学佛有所得时所作，末联「聊向阎浮示涅槃」，以佛家示现之说安顿生死，正见其学佛之深。

宰相作佛塔诗，理趣与气魄兼胜。首联「月满汾川宝铎寒，谁来此地葬金棺」，月满而铎寒，静夜塔铃先声夺人；一问谁来葬金棺，设疑领起，把一座塔的来历写成了悬案，起笔便不落寻常塔诗窠臼。「育王得道行空际，尊者飞光出指端」，阿育王分舍利行空、尊者指端飞光，两重神变连用，塔中之藏遂成不可思议，气象华严。

颈联「天上凝云常覆定，人间劫火漫烧残」，天上凝云常覆，人间劫火漫烧，一定一残，圣凡对举，正是佛家护念人间而人间自毁的痛切；一个漫字，把劫火写得徒劳。尾联「三千世界无留迹，聊向阎浮示涅槃」，直下作结：三千世界本无迹可留，此塔此涅槃不过姑举示现——以理收象，把前六句的庄严神变一笔化空，愈化愈见其高。

全诗七律精严，用典皆内典而不晦，学佛者的深稳与诗人的气象并见，是北宋士大夫佛诗中的上乘。细按之，此诗以问起以理结，中间四句皆两两对举：育王与尊者、天上与人间、凝云与劫火，圣迹愈显，则人间愈幻；末联以无留迹三字扫空，而塔自巍然，扫处即是留处，禅家三昧，尽在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