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蒲衣 其四

译文

　　落叶纷纷是李夫人的泪，哀蝉声里是汉武帝的悲。仙灵早把形骸遗下而去，骚些之曲迟迟难把芳魂招回。昔日我怀离鸾之恨，多有别鹄之辞。如今你伤悼佳人燕婉，拿什么来慰藉这哀思。

注释

夫人泪：汉武帝悼李夫人，作落叶哀蝉曲，此用其典。

哀蝉：曲名，帝之悲声。

遗蜕：遗下形骸，指亡逝。

骚些：楚辞招魂篇末皆用「些」字，代指招魂之歌。

放招：谓招魂使返。

离鸾别鹄：喻夫妇离散之悲。

燕婉：安顺美好，代指亡者生前恩爱。

伺：疑通「何」，作问词。

　　屈大均为明末清初岭南大家，与陈恭尹、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明亡后曾为僧，还俗后仍以遗民自处。此为慰蒲衣组诗其四，蒲衣当为友人别号，其时正伤悼所爱。诗中连用落叶哀蝉、骚些招魂诸典，又自道离鸾别鹄之恨，以己之痛证彼之痛，当是诗人深谙死生之恸时所作，故慰语极为沉挚。

慰人之丧最难措辞，此诗以同病相怜为法。首联「落叶夫人泪，哀蝉武帝悲」，一联连用落叶哀蝉曲本事：李夫人的泪在落叶中，武帝的悲在蝉声里，帝妃之悼借来写人间的死生之恸，起手便把哀感推向极处。

「仙灵遗蜕早，骚些放招迟」，仙灵早已遗蜕而去，招魂之歌却迟迟唤不回芳魂，一早一迟，写尽生者无力回天的怅恨；骚些二字取楚辞招魂句末语助，用典使事而声情凄断。第三联自写「昔我离鸾恨，殊多别鹄辞」——我从前也历离鸾之痛，写过多少别鹄之辞，以己证彼，慰人之意全从同病中来，比泛泛劝解深切百倍。

结联「君今伤燕婉，伺以慰哀思」，直问拿什么慰君哀思，看似无答，实则前联之痛已是答案：唯知痛者能慰痛。全诗用典密而气脉流，五律中间两联对仗精切，哀音不减屈翁山诗中悲慨沉郁的本色。细按之，落叶、哀蝉、骚些、离鸾、别鹄，连串悲典竟不觉其堆垛，全赖以昔我、君今两层人称提挈，遂使典故皆成自家血脉；结句一问而不答，哀思本不可慰，深知此理，方是善慰者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