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和高子文春津道中

译文

　　想当年梁苑，春色如水，花光明媚，酒味清冽。寒食之夜，翠屏映着天光，海棠开得如红雪纷繁。为何近年来常常奔波马上，忍受不了齿落发疏的衰老。只见人如幽独的寒江，照着樽前之月。平生的朋友，正当中年离别。遗恨无际，头上哪里还容白发。萧闲老人便当归去，留下这幅清绝图画。花径酒垆之间身心自在，全凭细细解开丁香般的愁结。世间万事、褒贬毁誉如云翻涌，何须去说。

注释

梁苑：即梁园，汉梁孝王所建，在今河南商丘，借指旧时游赏的繁华之地。

高子文：金代词人高士谈，字子文。

齿发行衰缺：齿落发疏，谓年老。

萧闲：蔡松年自号萧闲老人。

丁香结：花蕾紧结，喻愁绪郁结。

臧否：褒贬毁誉。

　　蔡松年，字伯坚，号萧闲老人，真定人，其父蔡靖仕宋，松年随军北去仕金，官至右丞相，词与吴激并称吴蔡体，有《明秀集》。高子文即高士谈，亦由宋入金，两人处境相似，唱和甚多。此词为和其春津道中之作，抚今追昔，于清旷中见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当为晚年居官闲退之际所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为和作而自见胸臆。起拍「梁苑当时，春如水、花明酒冽」，以梁苑旧游领起，春如水写春光之涨，酒冽字面清峭，回忆中的汴京春事历历如绘；「寒食夜、翠屏入照，海棠红雪」，红雪状海棠之繁，与上句水字相应，浓丽中自含清气，是回忆里刻意留驻的颜色。

「底事年来常马上，不堪齿发行衰缺」陡然折入眼前：当年游赏之人，如今岁岁鞍马，齿发俱衰，一句底事，把身世流离的悲慨全盘托出。由宋入金之士，中原旧梦难寻，此中有时代的眼泪。「解见人、幽独转寒江，樽前月」，幽独与寒江、樽前与月，意象清寂，正是蔡松年词一贯的清旷本色。

过片「平生友，中年别。恨无际，那容发」，四字短句连下，声情急促，中年丧乱之痛无可回旋；「萧闲便归去，此图清绝」，自呼其号，以归隐自解。结拍「尽世间、臧否事如云，何须说」，把毁誉荣辱一笔推开，看似旷达，实含至痛，愈淡愈深，正是和韵而不为韵所缚的高手气象。

和韵之作最患步趋原作，此词却处处自出面目的原因，在于感慨真切：梁苑之忆是其少年，马上之叹是其中年，归去之愿是其晚境，一生的段落都嵌在调子里。短句急促处如闻哽咽，长调舒缓处又见清旷，声情之妙，须高声诵之方知。金源词人称吴蔡，观此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