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张午祁杨园竹屋

译文

　　初升的月牙横斜天际，如一张玉弓；轩辕竹屈曲盘绕，缭络在墙东。卷起帘子，林影随三更月色而变换；依枕而卧，四面都是一样的溪声。风过时笛声凄清，仿佛要震裂椽眼；雷声骤至，又当琴声怒吼，震得琴柱心中发空。诗人把渭北湘南的一片故人之思，都收拾在这圆沙筑屋的巧构之中。

注释

玉一弓：形容新月如弓。

轩辕：竹名，此指屋旁所植之竹。

络：缠绕。

椽眼：椽子在墙或梁上留出的孔眼。

柱心空：琴柱中空，此极言声之激越。

渭北湘南：化用杜甫《春日忆李白》「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之意，谓两地相忆。

圆沙：水边圆沙之地。

结构：营造屋舍。

　　吕留良为明末清初浙江崇德人，明亡后不仕清廷，以评选时文、行医授徒自处，气节为时人所重。杨园在崇德乡下，近吕氏所居，此为题张氏竹屋之作，约作于其隐居乡里时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诗中林影溪声的幽境与渭北湘南的故人之思相表里，隐然可见遗民心事。

题竹屋诗最易限于咏物，此诗却把一座竹屋安放在月夜、溪声与故人之思的大背景里。首联「初月横斜玉一弓，轩辕屈曲络墙东」，新月如弓与屈曲之竹互相照应，两个弯曲的意象叠在一处，笔致工巧；「络」字尤精，写竹之缠络如缕。

颔联「卷帘林影三更变，依枕溪声四面同」是写夜境的名句：林影随月而变，见时间之移；溪声四面皆同，见空间之静。一变一同，视与听互为经纬。

颈联忽作奇响，「风过笛凄椽眼裂，雷当琴吼柱心空」，以裂椽吼柱的听觉夸张写风雷过竹之声，惊心动魄。结联「尽将渭北湘南意，收拾圆沙结构中」收束全篇，把天下故人之思收进这一座水边竹屋，屋小而意阔，正是遗民题咏的深致。七律而能于题咏小景中藏身世之大感慨，是此诗高处。风雷二句不必实写，正是遗民胸中不平之气的投影；渭北湘南的典故安置在结联，使一座竹屋顿成故国之思的托身之所。写景愈工，寄托愈深，清初遗民诗的家法于此可见，题画题屋而不离其人其世，方是题咏的正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