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北固放舟登焦山值雨留松寥阁

译文

　　长江临近入海之处风势愈急，焦山一点孤悬江心。心已飞游而脚步受阻不能向前，浪涛紧逼、人迹稀少，独有一舟驶入。山根倒浸在水中，石磴盘旋而上；崖间有高阁，众峰攒聚。劈开岩谷，楼殿突出，飞鸟不能到达的地方，高浮在云端。坐在阁上入云，天空一片苍苍，树木丛杂，山色悲凉。万里的势象向着何处，遥空卷入青茫茫之中。忽然觉得海上之气变得萧索，黑暗仿佛把溟海整个拔起落在眼前。云惊雨骇之中一片迷离，鼍吼龙吟震动山阁。山僧说古鼎不可窥视，传说它曾夺去巨魄，神鬼相随。端人志士在此抗其高节，至今直气喷薄如云雷。我听了深深叹息，惊异于神异之事：殿宇沉沉，寒气出于地底。只见白鸟穿破青霓，大海斜阳散出一片秋气。雄奇恍惚的境界只在顷刻之间，平生快意之事没有比这更难测的了。蓬莱的出没必然真有，攀崖最近之处，正在此时。

注释

北固：镇江北固山。

焦山：长江中岛屿名山。

松寥阁：焦山阁名。

心游脚阻：心往而足不能前。

倒浸：山影倒映水中。

攒：聚拢。

分岩插谷：分开岩壁，插入山谷。

入云坐阁：登阁坐于云中。

悲凉：萧瑟凄凉。

青茫茫：青色的迷濛远天。

溟渤：溟海与渤海，泛指大海。

鼍吼龙吟：鼍龙之声，形容风雨涛声。

窥：观看。

巨魄：巨大魂魄。

直气：刚直之气。

青霓：青色的云霓。

雄奇恍惚：雄伟奇异、若隐若现。

蓬莱：海上仙山，传写出没无常。

　　史密，清代诗人，生平俟考，作品散见于清人选本。焦山与北固对峙江心，松寥阁为其登临胜处，古有无忧寺、瘗鹤铭诸迹，历代题咏极多。此诗为自北固放舟、冒雨登焦山而留宿松寥阁的纪游长篇，七段转韵，一气奔放，写风雨江山之奇，兼及山中古鼎的一段正气传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是七段转韵的古体长篇，写冒雨登焦山的一段奇险经历，笔势全学韩愈、苏轼的以文为诗，而以「险」字贯穿。起段「长江到海风愈急，焦山一点江中立」，先把天地布置成一个风急浪紧的危局：江至入海，风势愈狂，而焦山只「一点」孤立——「一点」与「长江」大小相形，危殆之势已见；「浪紧人稀舟独入」，一个「独」字是全诗胆魄所在，人稀浪紧之中偏要一舟独入。

中段写登阁观景，层层推向奇绝：「入云坐阁天苍苍」写高，「万里之势向何处，遥空卷入青茫茫」写远，「忽觉海气变萧索，黑拔溟渤眼前落」写变——「黑拔」二字尤奇，黑云如把大海整个拔起、掷落眼前，奇险之极；「鼍吼龙吟动山阁」以声震阁，风雨的惊怖与江山之壮合而为一，正是「值雨」题目的高潮。

后两段忽然转入山僧说鼎的一段古意：古鼎夺魄、神鬼相随，端人志士抗节于斯，至今「直气喷云雷」——以一段人间正气收摄前幅天地奇气，奇险遂化为庄重。结段「雄奇恍惚在顷刻，生平快意兹莫测」，把此行定位为平生快意之最，而以「蓬莱出没必有之，攀崖最近此其时」作结：仙境不必远求，攀崖之际正是其时。全诗驱使奇字险韵，气足神王，是清人纪游古体中的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