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苏诗兼评元好问

译文

　　北宋诗坛到晚些时候才得到一个苏轼，他的诗歌声情豪健，论者也还嫌其稍嫌粗放。他的作品却流传到关山山河之外，于是便有元遗山这样的人物巧妙地揣摩仿效。

注释

晚得苏：苏轼中年始大显于北宋诗坛。

声情：声调与情致。

嫌粗：谓其气象宏大处难免粗放。

关河：关山河流，泛指北方山河，时已入金人版图。

遗山：金代诗人元好问，字裕之，号遗山。

揣摹：揣摩摹仿。

　　黄侃，字季刚，近代著名国学大师，湖北蕲春人，于文字音韵之学为一代宗师，亦工诗，宗法六朝唐音。此诗题作咏苏诗而兼评元好问，实是一首短小的诗史论：论苏轼之诗的声情品格，并及其越过南北疆界、沾溉金源诗人的一脉。作年已难确考，当是其讲学论诗之际的题咏之作。

此诗以二十八字容纳一段诗史，议论精悍，是典型的论诗绝句笔法。首句「北宋诗坛晚得苏」，一个「晚」字立起时间坐标：北宋诗运转盛，至苏轼而集大成，然其出已在熙宁之世，故曰晚得。「声情豪健也嫌粗」一句最见论者眼光——「豪健」是极口推许，「也嫌粗」却是如实指瑕，褒贬并置，不因倾倒而讳言其失，正是深于诗者之言，与寻常一味尊宋论者气象迥别。

后二句更翻出一段诗史因缘：「流传却到关河外，便有遗山巧揣摹。」苏轼身没，其集不胫而走，竟越过关河，传入金人统治下的北方，于是有元好问出而揣摹其法、自成一代宗匠。「却」字写流播之出人意表，「巧」字则兼许遗山天分与苏学沾溉之深。寥寥四句，把一宗诗歌影响跨越政权疆界而绵延不绝的史实，写得既有判断又有情致，见出论者对南北诗学源流的通贯之识，堪称以诗论诗的隽品。寥寥数语而有史笔之严、诗情之厚，论其世、评其人、溯其源，条理俱在，见出论者读书得间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