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作么迎师入山

译文

　　弟子虽多如林，你却自谦并无才具，到了暮年还能与师父一同往来徘徊。报答师恩莫过于三把茅草，尽孝只需奉上一杯清水。衰老之年本应甘处谷底，是非从来沾不到云外的高处。何况近在咫尺，我也同样多病，早晚还能相对开怀而笑。

注释

如林：极言弟子之众。

不才：自谦之辞。

徘徊：流连共处。

茅三把：以三把茅草结庐而居，喻供养至简。

拚谷底：甘愿退处山谷低处。

云堆：高远出尘之境，谓方外之地无是非。

同病：彼此同样抱病，谓境遇相通。

笑口开：相对而笑，写师徒相得之乐。

　　释函可字祖心，号剩人，广东博罗人，明亡后出家为僧，因携记载南明史事的私史获罪，被流放沈阳，为清代文字狱第一案中人，此后说法辽海，从者甚众。此诗题中「作么」为禅家口语，犹言如何、怎样，写门人迎师入山同居之事。诗人晚年谪居塞北，与弟子相依为命，故语极平淡而情极真挚，当是其晚岁在辽东所作。

此诗全以师徒日常起居入禅，不设庄严法相，而道味自见。起句「弟子如林汝不才」，以「如林」之多对「不才」之谦，人愈众而心愈下，一开篇便立起谦抑之诚；「暮年犹得共徘徊」七字尤可玩味，晚境相逢，聚散无常，一个「犹」字把劫后相依的庆幸写得极淡又极深。

颔联「酬恩莫过茅三把，尽孝惟须水一杯」是全诗警策。以「三把」「一杯」两个最小的数目字对举，把酬恩尽孝的大题目落到最简朴的供养上，正是禅门「平常心是道」的家法；物愈俭而情愈充，寒俭的形式里自有一份饱满的真意，较之铺陈功德的高文典册，反觉亲切动人。

后半笔锋转向自身，「况兼咫尺予同病」一句将师徒命运绾合一处：同谪同病，故能相怜；「晓夕还同笑口开」则以一「笑」字收束，患难之中尚能朝夕开怀，是苦中之乐，亦是道者之达。而「是非曾不到云堆」一句，把方外生涯的清净与人间的是非对勘，云堆之高正为谷底之伏作映衬，见出退一步海阔天空的禅者怀抱。全诗不用一僻典，纯任白描，句句坐实，故字字安稳，于冲淡中见恳挚，是僧诗中难得的真情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