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检讨陈嗣初还姑苏

译文

　　雨过后晚色澄净，退朝当直下了西清。凉风从树梢上起，飒飒地送来秋声。故人前来向我告别，明日一早将有远行。面对景致更思良晤，想到暌离，心中郁结。握着手你留不住，且把尊酒为你倾斟。情意深厚不忍推辞，酒尽了人还独自清醒。长歌抒写衷曲，为你叙说平生。回忆当初还不相识，你隐居林下修养幽贞。每在士人的议论之中，往往听到你飞腾的英名。因此朝廷用你，把你从鸥鹭之盟中夺了出来。你以精擅的文章制作，用来赞助治平之业。欣然解下萝薜隐服，应求贤的征召而去。戴着高冠去谒见明主，秉笔进入蓬瀛般的翰林。端持操守景慕先哲，以深邃之学传述前经。我也因此得了益友，晨夕之间资助讨论评骘。会晤日益亲密，岂料被疾病缠身。你浩然生出归志，上疏请求辞去荣宠。汉庭虽然多宠渥，却留不住长卿。通达之士贵在知止，何必定要功业成就。守道而能不惑，已足以传其名声。整理船桨前往吴会，驱车驶出都城。江上的云牵动归兴，北来的雁随行旌。故园指日可到，亲朋欣然相迎。从容了遂初之愿，漠然无意外营求。身体如金石宜善加调摄，琴书更加研习精深。乡里得到师范，后学有所仪刑。永远保全美好的名声，当与前贤并立。

注释

退直：退朝或结束值宿。

西清：宫中西边清静之地。

良觌：美好的会见。

睽离：分离。

尊酒：杯酒。

独醒：众人皆醉我独醒，语本《楚辞》。

荆识：荆字疑为「相」之讹，谓未相识。

幽贞：高洁坚贞。

蜚英：扬名，蜚同「飞」。

推毂：推举。

鸥鹭盟：与鸥鹭结盟，喻隐逸之约。

制作：文章著述。

萝薜：隐者之服。

徵：征召。

峨章：高冠华章。

蓬瀛：蓬莱瀛洲，此喻翰林院。

邃学：精深之学。

讨评：讨论评骘。

婴：缠绕，为疾所婴。

遗荣：辞去荣宠。

长卿：司马相如字长卿，此以汉喻明，指陈嗣初。

知止：知足而止，语本《老子》。

理棹：整理船桨。

吴会：吴地，苏州。

朔雁：北来之雁。

行旌：行旅的旌旗。

指日：指日可待。

于于：自得貌。

遂初：遂其初心，归隐之愿。

外营：身外营求。

金石：谓身体宜如金石善自珍摄。

仪刑：效法。

令闻：美好的名声。

　　杨荣是明初建安人，与杨士奇、杨溥并称三杨，历仕永乐至正统四朝，官至大学士，为台阁体代表作家。陈嗣初即陈继，苏州人，永乐初授检讨，以病乞归，品行高洁。此诗为送陈嗣初归姑苏而作，约作于永乐年间，写故人之别而备述其出处始末，是典型的台阁送别长篇。

　　五言排律凡五十六句，送人归里而备叙一生出处，章法井然如传记。开篇以雨过秋清、退直相送的场景引入，抚景伤离，起得从容；「握手子不留，尊酒聊为倾」一段送席情态真切，酒尽独醒四字微含惜别之痴。中幅转入回忆：「忆昔未荆识，林居养幽贞」起，历叙其以士论推毂而出山、解萝薜而应征、峨章谒主、秉笔蓬瀛的荣遇，又写到「讵意疾所婴」「浩然有归志」的转折，一出一处，脉络分明，如为友人造像。

　　「汉庭多宠渥，不能留长卿」借司马相如喻其辞荣，是全诗最见史笔处；「达士贵知止，岂必功业成。守道苟不惑，足以传其名」四句议论，把归隐提升为知止守道的人格完成，台阁体的温厚中自有理趣。末段归棹出都、江云朔雁的景象疏朗可喜，至「乡党得师范，后学式仪刑」「永矣保令闻」，则祝颂归于平淡笃实。全诗雍容典重，叙事详而有法，虽为酬应之体，而故人情谊与士人出处之节俱在，是明初台阁送别诗的代表作。

　　十四段一韵到底而不觉其冗，得力于中间叙事回环与议论提掇的安排，一详一略、一实一虚交替进行，台阁长篇的法度于此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