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灵山寺泉作 其一

译文

　　泉水从云际落下来，一半化作玉帘飞溅。在峡口穿过花丛汲水，瓶中带着雪意归来。满城人烹煮这石乳般的泉水，一条竹笕把水送到松门。年年我都来到这里，对着流水洗一洗衣裳。

注释

玉帘：形容泉瀑如玉帘垂挂。

汲：取水。

石乳：喻泉水质美如石钟乳水。

笕：引水的竹管。

松扉：松间柴门。

浣衣：洗涤衣物，寓高洁自适之意。

　　屈大均是明末清初广东番禺人，曾参与抗清，失败后削发为僧，后还俗，为岭南三大家之首，诗风雄直。《汲灵山寺泉作》约作于其游历各地、栖居山寺期间，写汲泉煎茶的清事，闲淡之中自见遗民的孤怀。

　　题寻常、事寻常，诗却写得清气逼人。首联「泉从云际落，半作玉帘飞」，写灵山寺泉之高：自云际垂落，半是瀑布如玉帘，「半作」二字精细，泉分两路，一飞一注，画面顿活。次联「峡口穿花汲，瓶中带雪归」是全诗最可爱处：汲水要穿过花丛，归来瓶中竟带着雪意——雪非实景，是写泉水之冷冽澄澈，兼摄花气与寒光于一瓶，五字之内有色、有香、有温度。

　　后两联落到人事：「满城烹石乳，一笕到松扉」，以一笕引泉直抵柴门，写山寺清供之便；结联「岁岁吾来此，临流一浣衣」，年年重来，临流浣衣，把过客写成了故人。浣衣一语既是实事，也暗含涤除尘垢的自适。全诗五言十句，句句有形象，不着一句议论，闲淡之至而字字妥帖，正是屈大均山水小诗中冲和一路的本色，遗民心事藏而不露，愈觉隽永。

　　泉、花、雪、城、笕、衣，意象皆细小亲切，而云际、峡口、松扉的方位又把画面撑开，小中见大。遗民写山寺汲泉这类小事，往往于冲淡中藏孤峭，此诗浣衣一结，亦是自明其岁岁不改的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