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已乱身将老长歌当哭莫知我哀

译文

　　想驻颜却老终究没有办法；披头散发、帽带不解地奔忙，也实在太显狂放。不甘心归死之后与万物一同泯灭，要说愁怀，才正要面对这茫茫世事。像孤云独无依，万族各有依托而我无处安身；落日中一叶扁舟，可以把这世道忘掉。从此要拿湖山去换兵柄，岂肯让部下认出我是那归老的蕲王呢。

注释

驻颜却老：留住容颜、驱除衰老。

被发缨冠：披发结缨，形容仓促奔忙、不遑修饰，语本《孟子》「被发缨冠而往救之」。

泯泯：泯灭无迹。

茫茫：纷乱莫测之世。

孤云万族：化用陶渊明「万族各有托，孤云独无依」，谓万物各有依托而己身无依。

扁舟：小船，喻避世。

兵柄：兵权。

部曲：部下私兵。

蕲王：南宋名将韩世忠，功成后罢兵杜门谢客，部曲罕见其面。

　　郑孝胥是晚清名士与诗人，同光体闽派的代表，久历中外官场，入民国后以遗老自居。此诗题取「世已乱身将老长歌当哭莫知我哀」，约作于民国初年时局动荡之际，自伤身世飘摇、乱世将老、有志难伸，故作长歌当哭之音。

　　诗题即是一篇小序，「世已乱」「身将老」「长歌当哭」「莫知我哀」四层并置，全诗便循此展开。起联「驻颜却老竟无方，被发缨冠亦太狂」，先写无可奈何：衰老不可拒，世乱不可缓，「被发缨冠」用《孟子》仓促赴难之典而自嘲其狂，于焦虑中见抱负。颔联「归死未甘同泯泯，言愁始欲对茫茫」，不甘与草木同朽，一「始欲」二字极有分寸，说明愁至此才敢说、说了也只对茫茫，沉郁之至。

　　颈联「孤云万族身安托，落日扁舟世可忘」，化用陶诗「万族各有托，孤云独无依」，把无枝可依的漂泊感安放在落日扁舟的画面里，苍茫欲忘世而终不能忘。结联「从此湖山换兵柄，肯教部曲识蕲王」，用韩世忠典收束，意绪最为隐晦，湖山与兵柄之间进退失据，惟以不肯示人的蕲王心事作结，余味全在言外。全诗沉郁顿挫，用典绵密，是同光体诗人写乱离身世的一份真切标本。

　　「长歌当哭」四字本是他自己的诗题，通篇也确以哭字为骨：不甘泯灭是哭，对茫茫是哭，不肯教人识蕲王更是呜咽在喉的哭，题与诗互为表里，读来字字有声，乱世身世之感至此已无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