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应叔雅及仲雅丈往毗陵过黄埠墩坐篷顶玩月小饮

译文

　　风声飒飒，吹动帆樯，菰蒲夹着两岸，像人一样长。行尽了菰蒲之间几多曲水，船头船尾都是明亮的月光。月光照彻篷窗与几案，惊醒了幽人，半夜起身。不坐在船中偏坐在船顶，恍然置身在层层霄汉里。应君气宇轩爽，张君意气豪迈，仰天大笑，倾倒了金杯。残余的酒还要洒进湖水，想把明净的湖水变作浊酒。这时残月沉入幽深的山岭，坐得久了，水上的风侵入衣袂，透出寒意。万蛙声里一叶孤舟，东方将白，星辰一片静寂。

注释

帆樯：船帆与桅杆。

菰蒲：菰与蒲，水生植物，生江湖浅水处。

篷窗：船篷之窗。

幽人：隐逸之人，作者自指。

层霄：高空。

轩爽：轩昂爽朗。

金舠：酒杯，舠本为小船，借指大杯。

余沥：剩余的酒。

残魄：残月。

幽岭：深山。

侵袂：侵入衣袖。

殷：本义为盛多，此言蛙声繁密。

　　梁玉绳，字晖北，号谏庵，钱塘人，清代学者，长于考据，与梁玉绳兄弟辈同里文士交游唱和。毗陵即常州，黄埠墩为运河中洲。此诗记与友人夜泊墩上、坐篷顶玩月小饮之乐，为一时兴到之作，约作于其舟行江南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记一时豪兴，七古体裁，随事赋形，写得声光并茂。首段写景由动入静：「风声飒飒吹帆樯」以声起，「行尽菰蒲凡几曲，船头船尾明月光」忽然放开，几曲水程走完，月光已铺满船头船尾，一「尽」字一「满」境，水程的曲折与月色的澄明相映成趣。

　　二段转入人事：「不坐舟中坐舟顶」一句最见性情，不循常度，兴之所至，「恍然身在层霄里」，人与月俱高，狂态可掬；三段写饮，「仰天大笑倾金舠」何等豪纵，「余沥还将洒湖水，欲把明湖变浊醪」，以湖为酒，痴想天真，把酒兴推到极处。四段陡然收束：「残魄没幽岭」「水风侵袂冷」，豪兴过后是一片清寒，「万蛙声里一孤舟，东方欲白星辰静」，以万蛙之闹写孤舟之静，以东方欲白收束夜游，闹与静、浓与淡相激荡，余韵悠长。七古贵在气盛而言宜，此篇以快节奏的连句写豪情，以平仄相间的长句收夜色，声音与情景相配合；坐篷顶一小节，寻常舟游遂成奇举，通篇之趣皆自此生，可见诗人点化日常生活的本领，与考据家严谨之外的一段活泼泼心性。全篇四段，由景而人、由人而天，兴到笔随，深得太白夜游遗意，是清人记游七古中的爽利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