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翟沈二文学岁暮登宴嬉台

译文

　　一场雨过后天色新晴，长空里不剩一点尘埃。眼前豁然明亮，刚出了城郭，心怀高远，又乍然登上了高台。矮塔培在黄土之上，断裂的石碑浸渍着绿苔。有多少人借着遮蔽日光匆匆而去，一对燕子乘着风飞回。幼嫩的柳树沿着新挖的壕沟，神祠映着古老的土堆。翠绿的山峰依旧美好，金黄的菊花究竟为谁而开。傍晚牛羊陆续下来，天寒中鸟雀啼得哀切。黄河的水流随人往还，天地元气与四方往复相接。风像扫帚一般是谁在操持，云如衣裳一样自在地剪裁。松杉确实材质奇异，樗栎之木空自号称多材。效法北地的衣冠已改变了旧样，平定南方的士卒不断开来。功名远未了结，岁时伏腊互相催逼。凭吊古迹于情何益，沉吟赋诗又惭愧自己不才。归去吧，风景已近黄昏，还是携着友人暂且举杯。

注释

新霁：雨后初晴。

点埃：点滴尘埃。

郭：外城。

心远：心境高远，用陶渊明「心远地自偏」意。

培：培土、堆叠。

摧碑：断裂残破的石碑。

渍：浸染。

遮日：遮蔽日光，喻急行避晒。

稚柳：初生的柳树。

堑：壕沟。

神祠：供奉神灵的祠庙。

古堆：古老的土丘。

黄流：指黄河。

元气：天地间的混沌之气。

周回：环绕往复。

风帚：风如扫帚。

云衣：云如衣裳。

松杉：松树与杉树。

樗栎：臭椿与栎树，喻无用之材，语出《庄子》。

谩：空、徒然。

效北：指受北方风习影响。

伏腊：夏伏与冬腊，代指岁时节令。

迭相催：交替催迫。

哦诗：吟诗。

归欤：归去吧，用《论语》「归与」意。

衔杯：饮酒。

　　曹伯启为元代文臣，历官监察御史、集贤侍读学士等，诗文多登临酬赠之作。此诗题云「陪翟沈二文学岁暮登宴嬉台」，「文学」为当时学官之称，作者陪两位学官于岁暮登台远眺。诗中写雨后登台所见塔碑荒草、牛羊鸟雀之景，抒功名未已、吊古无益之慨，末以携友饮酒作结。约作于作者宦游期间岁暮登临之时。

此诗以登台为线，移步换景。开篇「一雨开新霁，长空绝点埃」，先以雨霁天清定下明净基调，「眼明」「心远」二语写出登览的畅快，与「初出郭」「乍登台」的动作相应，节奏轻捷。

中间数联铺陈登台所见，由近及远、由昼及暮：矮塔、摧碑、神祠、古堆写荒芜古迹，稚柳、翠峰、金菊写自然生意，一「依旧好」与「为谁开」相问，已寓兴亡之叹；「日夕牛羊下，天寒鸟雀哀」转写暮色寒声，「黄流」「元气」气象陡然阔大。以下「风帚」「云衣」以奇喻写风云，「松杉」「樗栎」借材木寄身世之感，笔势层层推开。

结处「效北」「平南」两句忽入时世，写衣冠之变、士卒之来，把个人登临接入动荡时局，故末联「吊古情何益，哦诗愧不才」自嘲收束，而以「携友且衔杯」作旷达之解。全篇景、情、议兼到，铺叙有法，气格沉稳，是元人五言排律中的可观之作。

再就其铺叙之法观之，自「矮塔」「摧碑」之近景，到「黄流」「元气」之远势，笔墨由实而虚；「风帚」「云衣」以奇想状风云，「松杉」「樗栎」借材木喻身世，皆于写景中暗藏寄托。一路铺排而不觉冗，正缘气脉不散，收处归「携友衔杯」，尤见旷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