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于湛之海上原韵六首 其五

译文

　　把天地看作浮在水上的芥子小舟，究竟该怎样自处？赋作已成，却如三闾大夫屈原那样未能卜居。泪水比鲛人泣珠还要长流，宛如蚌含珠而泣；官职比狗监还轻贱，打算烧弃鱼符、挂冠而去。彩绣的弓空自指向燕然石，不能建功勒石；雕饰的笔管将要写成《越绝书》。忽然听到哀吟在清夜响起，羁旅的魂魄长久地绕着墓门前的庐舍。

注释

芥舟：典出《庄子·逍遥游》，以杯水芥舟喻天地之小、人生之微。

竟何如：终究如何。

赋就：赋已写成。

三闾：屈原曾任三闾大夫，此借指屈原。

未卜居：未能择居；屈原《卜居》为问卜自处之篇。

鲛人：传说居于南海，泣泪成珠。

泣蚌：谓如蚌含珠而泣。

狗监：汉司马相如因狗监杨得意荐而见知，狗监为掌天子猎犬的小吏，后用以指微贱之职。

焚鱼：烧弃鱼符、鱼袋，谓弃官。

绣弧：有彩绣的弓袋或弓。

燕然石：东汉窦宪破匈奴，登燕然山刻石纪功，后以「燕然」指立功边塞。

雕管：雕饰的笔管。

越绝书：古书名，记吴越史事，此借指著述或怀恋故国之作。

旅魂：客死异乡之魂。

墓门庐：墓前守庐之屋。

　　张煌言（1620—1664），字玄著，号苍水，鄞县（今浙江宁波）人，明末抗清名臣、诗人，兵败被俘后不屈就义。此诗为其《和于湛之海上原韵六首》之五，当作于辗转海上、坚持抗清期间。诗中「泪比鲛人」「官轻狗监」写身世之悲与官职之微，「绣弧空指燕然石」则叹功业难成，「雕管将成越绝书」寓存史恋国之意，末以旅魂绕墓门作结，沉痛悲凉。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起笔即以「芥舟天地」发问，把天地缩为杯水浮芥，人在其中「竟何如」，一问苍茫，身世之渺小与前途之茫然尽在其中。次句「赋就三闾未卜居」，以屈原自比：赋已成，却如三闾大夫一般无处可安。一「就」一「未」，功已立而立身无所，悲愤已见。

颔联连用两典，「泪比鲛人长泣蚌」「官轻狗监拟焚鱼」，上句言泪多如鲛人之珠，下句言官微如狗监之贱，一泪一官，写尽孤臣的辛酸与不屑。「拟焚鱼」三字尤为决绝，颇有挂冠而去之意。颈联「绣弧空指燕然石，雕管将成越绝书」，上句是建功无望，「空指」二字点破；下句是著史存志，「将成」二字又含未竟之憾，一武一文，两皆落空。

尾联「忽听哀吟清夜发，旅魂长绕墓门庐」，由自身推开，写夜半哀吟与绕墓孤魂。诗人正辗转海上，所谓旅魂者，既是亡者，亦是自身。「长绕」二字写出缠绵不散，收得极沉极痛。全诗用典精切而不堆垛，句句有金石声，是明末遗民诗中血泪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