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樵

译文

　　清明盛世里忘却世事的士人，所喜欢的在于打柴割草。自己本没有钟鸣鼎食的富贵念头，这颗心常常安然自适。清晨磨快斧头出门，一片孤云牵引着行走的衣襟。傍晚背着柴薪归来，明月照着庭院的台阶。新滤的酒已经在瓮中，邻家老翁就好去招呼。大瓢舀酒令人满眼欢喜，醉后就呜呜地唱歌。青天好像倒扣的盆盂，太阳没有根株，流转无依。不见那北邙山的道路，无论贵贱都同归于丘墟。

注释

明时：政治清明的时代。

忘世士：忘却世事、超脱尘俗之人。

樵苏：打柴割草。

钟鼎：钟鸣鼎食，代指富贵功名。

宴如：安然自得貌。

砺斧：磨斧。

行裾：行走时飘动的衣襟。

薄暮：傍晚。

负薪：背柴。

庭除：庭院的台阶。

新篘：新滤出的酒；篘，滤酒的器具，此指滤酒。

邻叟：邻家老人。

行可呼：就可以招呼。

大瓢：大酒瓢。

呜呜：象声词，状歌声。

覆盂：倒扣的盆盂，形容天圆覆盖之状。

无根株：没有根，谓日光流转、无所依凭。

北邙：北邙山，在今河南洛阳北，古时多葬地，代指坟茔、死亡。

丘墟：荒丘废墟。

　　释宗泐（1318—1391），字季潭，号全室，临海（今浙江临海）人，明初高僧，工诗，曾奉诏参与校订佛典。此诗题曰《乐樵》，写樵夫忘世自乐之趣。明初士人历经乱离，多有托意山林、寄情耕樵之作。宗泐身为僧人，借樵者之口写「无钟鼎念」的淡泊，末以「贵贱同丘墟」作结，寓勘破生死之意。诗当作于其山居禅修期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全诗以「乐」字为眼，写樵者之乐不在所得，而在无求。开篇「明时忘世士，所乐在樵苏」，先立身份：是忘世之人，所乐者是砍柴割草这等贱事。「自无钟鼎念，此心常宴如」补出缘由，正因为不慕富贵，心才得以安然。四句直说，看似平淡，实已把全诗的底色定在「无求」二字上。

中两段换作白描。「清晨砺斧出，孤云引行裾」，「引」字最妙，云本无心，却似为行人前导，写尽山中独行之趣，孤云与行裾相映，人也孤、云也孤，孤中自得。「薄暮负薪入，明月照庭除」，出以清晨，归以月夜，一「出」一「入」写尽樵者一日，明月照庭则见其家之清简。

「新篘已在瓮」以下转写村居之乐，邻叟可呼、大瓢满眼、醉后呜呜而歌，画面热闹而心气恬淡。至末段「青天若覆盂，白日无根株」，忽从眼前跳到天地宇宙，笔势一振；「不见北邙道，贵贱同丘墟」更把一己之乐放进生死大限之中——贵贱同尽，则今日之樵苏自乐，正是一种通透的活法。全诗由淡入厚，由近及远，末句一叹，余意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