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杂兴七首

译文

　　像是隐居又并非真正的隐居，只因未能忘却世间之情。山河破碎，空怀亡国之恨；风雨潇潇，徒作客居之声。穷困时还有苍天可以质问，贫穷却连一片可耕之地也没有。桃花源幽深难寻，究竟在何处，望断双眼，只见故国的秦城。

注释

似隐还非隐：谓身虽退隐而心未忘世。

世情：世间之事、时世之情。

亡国恨：国家覆亡之恨。

客栖声：客居漂泊之声，指风雨声中更添羁旅之愁。

穷：困窘。

堪问：可以质问。

无地可耕：谓贫无立锥之地。

桃源：桃花源，喻避世之所。

窅：深远幽暗。

目断：望尽、望断。

故秦城：故国的城池，一说指旧都。

　　连文凤，宋末元初诗人，字百正，号应山，三山（今福建福州）人。宋亡不仕，隐居行医，有《百正集》。其《暮秋杂兴》组诗多写亡国之痛与身世飘零，为宋遗民诗的代表。此首写暮秋时节似隐非隐、欲耕无地之困，末以桃源难寻、目断故城收束，寄托故国沦亡之思。当作于宋亡之后，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开篇「似隐还非隐，未能忘世情」自剖心迹：身既退隐而心系时世，故虽隐而不得隐，十字之中见遗民两难之境。中四句以对句铺陈。「山河亡国恨，风雨客栖声」上句写家国之痛，一「恨」字沉痛；下句写身世之悲，以「风雨」衬「客栖」，声情凄切。「穷有天堪问，贫无地可耕」化用古人「穷则呼天」之意，一「天堪问」尚存一线，一「地可耕」终归无着，愈转愈沉。

尾联「桃源窅何处，目断故秦城」宕开一笔以设问作结：桃花源遥不可寻，避世无所，望眼欲穿处惟见故国旧城，与陶渊明笔下「怡然自乐」的桃源遥相对照，一「断」字写尽绝望。全诗直抒胸臆，语言朴拙而骨力沉痛，不事雕琢，时代血泪自字间流出，为宋末遗民诗中以简驭悲的佳作。

组诗题为「杂兴」，此首却是层层递进、浑然一境。前六句以「隐」「恨」「声」「问」「耕」步步紧逼，把亡国遗民之痛由身世逼至生计，语愈质而痛愈深。桃花源一问，本是古人常用之典，著在末句，却因前文之穷困无着而格外沉重。宋遗民诗多以议论显志，此作独以白描见血，故尤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