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岭赠闺人 其一

译文

　　双双抱着孩子翻越梅关，三个媳妇却只能带着两个媳妇返回。大别山的魂魄在秋月之下归来，秦淮河畔的骸骨犹在暮云之间。孤儿独自追随黄泉下的母亲，人已衰老，难以承受那白玉般的鬓发。等到归家之日，高堂之上应当涕泪纵横，且好好奉上鱼鲙来承欢膝下。

注释

梅关：大庾岭要隘，在今江西大余与广东南雄间。

三妇、二妇：指同行的女眷，其中一人已亡故。

大别：大别山。

秦淮：秦淮河，在今南京。

黄泉母：指亡故的母亲。

白玉鬟：指亡者所遗的发饰，或谓已亡之妻。

高堂：指父母。

鱼鲙：切细的鱼肉，喻孝养之诚。

　　屈大均（1630—1696），初名绍隆，字翁山，又字介子，广东番禺人，明末清初著名诗人，与陈恭尹、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曾参与抗清，有《翁山诗外》。此诗为《度岭赠闺人》组诗之一，写携家度大庾岭途中的丧乱之痛。诗中有「骨在暮云间」「儿孤自逐黄泉母」之语，当是诗人遭逢乱离、妻孥亡故，度岭归乡时所作，悲怆深挚，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首联「双双抱子度梅关，三妇空将二妇还」以数字入诗，「双双」「三」「二」相形，一人已亡之痛不言自见，「空将」二字尤为沉痛。次联「大别魂来秋月下，秦淮骨在暮云间」以「魂」「骨」对举，秋月暮云、大别秦淮，将亡者魂归、遗骨他乡之痛写得凄迷苍茫。

　　颈联「儿孤自逐黄泉母，人老难当白玉鬟」由亡者转写生者，「儿孤」逐母，写稚子之可怜，「人老」对鬟，写诗人之不堪，「自逐」「难当」皆含无可奈何之恸。尾联「到日高堂应涕泪，好持鱼鲙更承颜」推开一层，设想归家见亲之景，以「鱼鲙承颜」的孝养收束，痛中犹存温厚。

　　全诗以度岭归乡为线索，处处写丧亡而不直说，借「空将」「魂来」「骨在」等语婉转传出，情辞凄怆。屈大均身经乱离，诗中每多家国之痛，此篇则纯以骨肉死生为言，语淡情深，愈见其至性。对仗工稳而气脉沉郁，是翁山诗中写丧乱之作。

此诗以数字起，即见沉痛。「双双」「三」「二」相形而下，一去一留、一生一死，全在数目的差落中透出，是极高明的写法。二联以「魂」「骨」并举，秋月暮云分承，一虚一实，把亡者与他乡、魂与骨写得凄迷辽阔。三联忽转写生者，「儿孤」逐母、「人老」对鬟，一幼一老，两皆不堪，遂使哀情不止于亡人而及于存者。结以「鱼鲙承颜」，推出归家见亲之境，痛中犹存温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