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愁二首 其二

译文

　　茫茫苦海确实没有边际，一旦堕入尘世之中便觉可怜。人世间原本就没有安乐的地方，古往今来只有这般无可奈何的境地。缚船送鬼不过是徒增事端，辟谷求仙也是虚妄的因缘。只该我行我素、安守本分，饿了就吃饭、饱了就安眠。

注释

苦海：佛教语，喻生死烦恼之界。

信：确实。

尘中：尘世之中。

奈何天：无可奈何之天，语出《牡丹亭》。

缚船送鬼：指民间驱鬼祈福的迷信之举。

徒：空、徒然。

辟谷：不食五谷，道家修炼之术。

幻缘：虚妄的因缘。

素位：安于平素所处的地位，语出《中庸》「素其位而行」。

　　王润生，字慰三，一字玉书，号蜕庵，清代江苏丹徒人，光绪间诸生，工诗，有《蜕庵诗存》。此诗为《言愁》组诗之二，抒写人生愁苦与超脱之思。诗人历世既久，见人世无处可乐，遂以「苦海」「奈何天」状之，复以送鬼、求仙为多事，终归于「饥来吃饭饱来眠」的随缘自适，当是晚年悟道之言，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首联「茫茫苦海信无边，一堕尘中便可怜」以佛家语入诗，直陈人生之苦，「茫茫」「无边」叠用，写苦海之浩瀚无涯，「一堕」二字叹堕世之易、可悯之深，起手便是一派沉痛。次联「人世原无安乐地，古今只此奈何天」进一步推衍，「原无」「只此」两处断语斩钉截铁，把世间的无可奈何说尽。

　　颈联「缚船送鬼徒多事，辟谷求仙亦幻缘」由抒情转入议论，否定了民间禳鬼与道家求仙两条出路，「徒多事」「亦幻缘」语气冷峭，见诗人看破之彻。尾联「只合吾行吾素位，饥来吃饭饱来眠」化用禅门「饥来吃饭困来眠」之语，以平实之句作结，安分随缘之意跃然纸上。

　　全诗以议论为体，用俚语俗典而不失沉郁，前四句写愁之深，后四句写解愁之道，先抑后扬，气脉贯通。结句以寻常日用收束，举重若轻，愁绪尽释，是清人言理诗中以浅语寓至理之作。

诗以议论为骨，却非干枯说教，全在转折有致。首联以「茫茫」「无边」极写苦海，次联以「原无」「只此」两断语斩截而下，前四句一气把世间之苦说到尽头，是全篇之抑。颈联忽转，以「缚船送鬼」「辟谷求仙」否定禳鬼与求仙两条出脱之路，语冷而理正；至尾联「饥来吃饭饱来眠」，翻用禅门习语，把一场大议论轻轻收在日用之间，是全篇之扬。一抑一扬，由苦入解，格局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