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感 其一

译文

　　春天到来阳气萌动，轻雷隐隐方才擂响。晴明的河川泛着晨光，草树沐浴着新雨。农人背着犁耙出门，劳作时带上孩童仆役。人生在世岂能不劳，俯仰一世各有所取。说我本性拙笨疏懒，将要从事农耕园圃。急迫之事在于谋生，难道是仰慕高古。贫贱之中爱惜体力，一味忧伤又于事何补。

注释

阳气：春日生发之气。

殷：雷声，此作动词，震动。

方鼓：初起如击鼓。

晴川：晴明的水流。

沐：沐浴、润泽。

负耒：背着犁耙。

耒，农具。

童竖：儿童、僮仆。

有生：有生命，指人。

俯仰：低头抬头之间，谓一世人。

取：求取。

曰：说。

余：我。

拙懒：笨拙疏懒。

逝将：将要。

事农圃：从事耕作。

治生：谋生。

岂伊：难道。

高古：高远古朴。

筋力：体力。

何补：有什么补益。

　　尤怡（约1650—1749），字在泾，号饮鹤山人，江苏长洲人，清代医学家、诗人，著有《金匮要略心典》等。此诗为其《杂感》组诗之一。诗人由春耕农事写起，见农人勤作而自省拙懒，决意躬耕治生，谓贫贱当惜力而不徒忧，语质朴近陶诗。当是诗人闲居务农时所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写春日农事而寓身世之思，四章如四幅田家图。首章「春至阳气动，轻雷殷方鼓。晴川泛朝光，草树沐新雨」，以「动」「鼓」「泛」「沐」四个动词写春之生发，雷、光、雨次第而来，境界清朗。次章「农人负耒出，操作及童竖。有生宁不劳，俯仰各有取」由景入人，「负耒」「及童竖」写举家力作，「宁不劳」「各有取」则是观农而悟的议论。

　　三章「曰余本拙懒，逝将事农圃。所急在治生，岂伊慕高古」自道心迹，「拙懒」是自嘲，「逝将事农圃」是决断，「所急在治生」把务农说成生计之需而非慕古，语极坦诚。末章「贫贱惜筋力，忧伤亦何补」以「惜筋力」与「忧伤」对举作结，劝人务实自爱，收得平静有力。

　　全篇不事雕琢，纯用白描与直语，得陶渊明田园诗之质朴而有宋人理致，是清代田园杂感中的清简之作。

细按全篇，「曰余本拙懒」一段最见真率。「拙懒」是自嘲，「逝将事农圃」是决断，「所急在治生」更把归农说成生计之需而非慕古之高，坦白得近于可爱。前二章写春景农事，一片生机；后二章写己之心迹，归于平实。以四言句式写田园杂感，质而不俚，得陶诗之朴素而带宋人之理致。写景写心俱归平实，质而不俚，别有一番田家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