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智京长老智京普融上足也

译文

　　人生如同天上的浮云，一片片随着风势飘起。相聚相遇本是偶然，离散也只在顷刻之间。与你在湘水之滨相识，在衡山之中挽袖同游。十年间你去了哪里居住，远在新化五百里外。你乘着兴致出山而来，相对而坐心境淡泊纯净。因而想起初相识之时，贼人的旗帜林立尚未平息。世事如同几番飘落的秋叶，当年的壮怀如今已如止水。堂堂的普融长老，如瘦鹤一般、如孤松般挺立。广长之舌如大江奔泻，机锋迅疾非箭矢可比。八次受请、住持六处道场，所到之处万民欢喜。一灯点燃千百灯焰，你作为高足深得其中精髓。法席既已继承兴隆，诗名也与之相称。我这简陋门庭少有会面交谈，你何不拄锡留下小住。你却翩然又要告辞，因母亲有病急于奉养甘旨。因而知道人皆有常性，谁能背离这孝亲之理。为你说说本来的心地，听者当下便弹指领悟。

注释

浮云：比喻人生飘忽无定。

值遇：相遇。

俄尔：顷刻。

凝袂：衣袖相挽，谓同行。

衡岳：南岳衡山。

新化：地名，在今湖南。

无滓：没有渣滓，喻心境纯净。

贼帜森未弭：贼人旗帜林立，尚未平定。

弭，止息。

止水：静止不流的水，喻心境平静。

普融：指智京之师普融长老。

孤峙：独自挺立。

广舌：广长舌，佛家语，谓说法之舌。

输：倾泻。

机：机锋。

道场：修行说法之所。

得髓：得到精髓。

法席：讲法之座。

绍隆：继承光大。

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居处。

杖锡：拄锡杖。

盍：何不。

甘旨：美味的食物，指奉养父母。

秉彝：天赋常性。

语出《诗经》。

本来心：本心、佛性。

弹指：佛家示悟之举。

　　胡寅（1098—1156），字明仲，建宁崇安人，宋代学者，曾因反对和议遭贬。此诗为送僧智京长老归山而作。智京乃普融长老高足，住持多处道场，因母病急归奉养。诗人就此事发议，既赞其禅学精深，又重其孝亲之心，以为孝亲正是本心所在。诗中「新化」「湘水」「衡岳」等语，可见交游地在湖湘一带。约作于诗人谪居湖南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十六句，以送僧为线而寄议论。开篇「人生如浮云，片片随所起。值遇初偶然，解散亦俄尔」以浮云设喻，把人生聚散写得轻而淡，「初偶然」与「亦俄尔」相对，见聚散皆不由人。「识君湘水头，凝袂衡岳里」「十年去何住，新化五百里」倒叙相识与别后踪迹，笔势平缓叙来，情谊自见。

　　「因思相见初，贼帜森未弭」忽插入兵乱旧事，顿挫有致；「世事几秋叶，壮怀今止水」以秋叶、止水作比，把十年变迁收于两句，感慨深沉而不外露。转写智京之师，「堂堂普融老，鹤瘦松孤峙」以瘦鹤孤松状其风骨，形象清峻；「广舌浩江输，迅机无箭拟」以江流、飞箭形容说法机锋，气势酣畅；「八请六道场，到处万人喜」「一灯千百焰，高第君得髓」历叙法席之盛与悟道之深，语带推重。

　　末六句由送别转入劝留与归养，「翩然复告辞，母病急甘旨」写其孝心，「故知秉彝性，谁或外此理」以常情之理收束，最后「为话本来心，闻闻即弹指」归于禅家机杼。全篇叙议相间、以文为诗，禅理与世情交融，是宋诗以议论入诗而不失情韵的典型。